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卷起,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催促。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玻璃罐,与此同时,颈间的护身符骤然间搏动得异常剧烈!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我的锁骨,滚烫的温度几乎
要灼穿皮肤。它在害怕,对吗?
它怕我真的狠下心摘掉它,怕失去我这个宿主,怕再也不能贪婪地吮吸他人的气运来滋养自己。一丝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笑容爬上我的嘴角,手指猛
地勾住那根细绳,开始一寸寸地、坚决地往上拉——绳子深深勒进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可我不敢有丝毫停顿。
“不够…还不够…” 一个极其细微、却如同生锈铁片刮过玻璃般刺耳的声音,骤然从紧贴皮肤的护身符里钻了出来,直接钻进我的耳蜗深处!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松开了手。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哀求:“再给我一点…就一点点…我能让你立刻升职加
薪…让李晓丽膝盖的伤疤瞬间消失…让老周明天就能活蹦乱跳地出院…”
李晓丽阳光下白裙飘飘的身影、老周病床上苍白的笑脸和比出的“耶”、外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些画面在我脑中疯狂闪现、碰撞!我猛地一咬牙,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扯!
“嘶啦”一声轻响,绳子应声而断!那枚深蓝色的护身符如同烧红的烙铁,“啪嗒”一声掉落在我的掌心!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烫得我忍不住发出
一声短促的痛呼!
我死死盯着手心——那布包还在剧烈地搏动、扭曲,像一个濒死的活物,粗糙的布料下明显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蠕动、挣扎,试图破布而出!
就是现在!我颤抖着拧开玻璃罐的盖子,粘稠、暗红的黑狗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毫不犹豫地浇淋在布包上!
“滋滋——滋啦——!”
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滚烫的金属猛地浸入冰水!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猛地从布包上腾起,那味道像极了烧焦的毛发和腐烂物混合在一起,呛
得我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直流。
护身符里那个声音瞬间变成了凄厉到非人的尖叫!像无数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在同时嚎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在风中疯狂地扭动、拔高…
然后,如同被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彻底消散在呜咽的风声里。
我摊开手,掌心的布包已经停止了搏动和蠕动。它变得冰冷、僵硬、死寂,摸上去就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褪色的旧布头。
我蹲下身,在老槐树虬结粗壮的树根旁,用随手捡来的树枝挖了一个深深的坑。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变得冰冷僵硬的布包放进去,再用泥土一点点仔细地填
埋、压实。
当最后一捧土覆盖上去时,头顶的树叶再次沙沙作响,那声音轻柔而舒缓,仿佛在低语:“好了…结束了…”
手指轻轻抚过新翻的泥土,温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迅速渗入泥土深处。
站起身的瞬间,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晚风拂过,带来一阵阵清甜的香气,是小区里的桂花不知何时悄然盛开了。我深深吸了一口这久违的馨香,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冒了出来:李晓丽之
前不是总念叨着“等桂花开了,我们一起去摘桂花做糕吃”吗?现在桂花开了,她的膝盖…应该也会很快好起来吧?
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我的脸。我点开李晓丽的对话框,飞快地打字:“明天天气好,我们去摘桂花吧,我做桂花糕给你吃。”
手指顿了顿,又点开老周的头像:“等你出院,我请你吃火锅,要特辣的那种,不醉不归。”
最后,我点开了外婆的号码,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最核心的一句:“外婆,我摘了,没事了,您别担心。”
按下发送键,仿佛也按下了某个沉重的开关。我抬起头,望向夜空——不知何时,厚重的乌云已然散尽,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天际,清辉如练,将大地照
得一片澄澈通明。
月光下,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护身符绳子勒出的淡淡红痕,微微发烫。但此刻,心中却一片澄净安宁,再无半分恐惧。因为我知
道,缠绕的噩梦终于被斩断,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因我而受到伤害了。
晚风裹挟着愈发浓郁的桂花香,温柔地拂过脸颊。我轻轻地、轻轻地笑了。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