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犹自沮丧感叹之时,一曲天籁之音断断续续飘来,宛如一缕和煦的春风将萦绕心头的烦闷吹得无影无踪。
沐春咦了一声。“是谁在弄箫?”习武之人五感异于常人,竟能听出是箫声。
叶枫和方教孺倾耳聆听,宅院深处隐隐传出咿咿呀呀的异域音乐以及女子清脆悦耳的娇笑声。
箫声空灵幽渺,低回盘旋,拂过午后的丁香花丛,卷起无尽的思念,如泣如诉,如慕如怨,丝丝缕缕缠绕心间,直透心扉,涤荡灵魂…………
朱允炆恍然道:“定是皇爷爷所赐的朝鲜贡女们在后花园内演习歌舞!”
沐春闻言,靠了靠允炆肩头,笑得贼兮兮。“听说那四个朝鲜贡女个个赛天仙,妙不可言,如何,也让愚兄一睹风采可好?”
朱允炆抿唇一笑。“王兄要想见她们还不容易,随允炆来便是!”
沐春、叶枫、方教孺跟着朱允炆循声而去,快步穿过回廊,进入内院,极目望去,只见四个朝鲜贡女正远远地在唱歌跳舞。“阿里郎,阿里郎,阿啦里哟……那边那座山便是白头山,即使寒冬腊月也有花儿绽放……”
她们依然穿着素色的高丽服饰,一个个人比花娇,歌喉美妙婉转,步履挪移间婀娜生姿,将女性的柔美表露无遗,看得四名男子两眼发直,神魂颠倒。
沐春啧啧称赞,艳羡感叹。“太孙可真是艳福无边啊!羡煞为兄了!”
“九重思窈窕,万里选娉婷,都是些背井离乡的可怜人!”自己何尝不是沦落天涯了,叶枫大有同病相怜之感。
“所以允炆特许她们在府内穿喜爱的朝鲜服饰,说朝鲜语言,并保留固有的生活习俗以解怀土思乡之情!”贡女是朝鲜王李成桂所献,皇爷爷所赐,即使朱允炆对她们再怎么怜惜,也不敢悄悄遣送回乡,只能竭尽所能地让她们在大明,在自己的太孙府中能够过得自在舒坦一点儿。
“说到底朝鲜贡女都是战争换来的恶果呀!”方孝孺感慨良多。
“怎么说?”沐春不甚了了,忙请他说说,众人也强烈要求他讲解一下。
蒙古人入主中原后并未使各民族真正臣服,不久一支契丹军哗变,这支军队原本依附于耶律留哥(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十二世孙),其手下主要将领乞奴、金山、喊舍等率领士兵杀死了蒙古使节,率军东渡鸭绿江,流窜进入高丽境内。他们四处烧杀劫掠,并占领了高丽重镇江东城,喊舍自立为王,建立了大辽帝国。成吉思汗闻兵变,立即命大将哈真、扎剌二将帅师征讨,高丽负责向蒙军提供粮草,并派出西北面元帅赵冲、兵马使金就砺协助围剿契丹叛军,收复城池。次年,蒙军大败契丹叛军,江东城光复,喊舍被迫自缢身亡,五万余名守城叛军齐刷刷投降。哈真趁机与赵冲在城下盟誓,约定蒙古与高丽永为兄弟之国。
“可事情远未结束……”一个手捧书册,略带几分书卷气息的女孩儿插进方孝孺的讲述中来,她有一把出奇好听又引人入胜的嗓音。
四人同时望去,见是贡女们发现了他们,过来见礼问安。
方孝孺如遇知音,咧嘴一笑。“那姑娘倒是说说看!”小小年纪就知道这段久远的典故实属难得!
那女孩儿倒也不推辞,张口就来。“两国虽成了兄弟盟国,但‘蒙古于夷狄中最为凶悍’,不仅要求高丽臣属,还得年年纳贡不绝,其中甚至还包括像咱们这样的贡女,这种约定俗成的惯例即使改朝换代了仍一直延续至今……”
叶枫摇头叹息。“成吉思汗追剿契丹叛军竟种下如此的恶果,一世英名也是尽毁了!”
“当然也有好的方面……那就是文化交流!姑父你可能还不知道:高丽王室送到蒙古的贡女们无不经过精挑细选,容貌俏丽还是次要的,个个身怀绝技,不仅取悦了蒙古皇室和贵族,还帮高丽保住了独立的宗主权,这才是最重要的!”朱允炆只往好的方向上说,其实是怕众女听多了伤怀。
但沐春武将出身,没那么多的细腻心思。“一个民族的脊梁应该由男人们的拳头打出来,而不是靠女人的屈辱来成全!”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个道理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国小民困,如何阻止得了蒙古铁骑踏遍我朝鲜三千里江山?”说话的是崔贞熙,言语中颇多辛酸。
言谈间,众人此时已移步到就近的碧澜亭中坐定,朱允炆转向手持玉箫的女子,趁机把话题引开。“恩惠,方才可是你在弄箫?”
那叫恩惠的女子躬身行了一礼,含蓄地点点头。“奴婢正在跟妹妹们作乐,无意吵到太孙殿下和大人们谈正事!”她是四个贡女中年纪最长的,汉语说得不甚流利。
“贡女们从被选中到送来中土这段时间都会与外界隔绝,集中训练汉邦礼仪、生活习俗,你们还有时间取乐,咱们太孙当真是怜香惜玉呀!”美人儿当前,沐春忍不住逗弄。
四个贡女被撩拨得芳心羞怯,绯红着脸,低下了螓首。她们早就发现了除了儒雅俊秀的太孙外,还有三个引人的男子——驸马梅殷高挺俊拔,卓尔不群,傲然卓立间意态自若,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油然而生;文士方孝孺面容恬淡,双目有神,一身正气可钦;西平侯沐春华剑丽服,气质高雅,肩宽腰窄,威武不凡,一派有勇有谋,骁勇善战的大将之风。
还是金恩惠开的口。“恩惠吹箫,秀莉善歌舞,贞熙擅画,宝儿喜赋诗!”
四个贡女各有一门精湛的压身之技!这些技艺足以令她们在接下来的宫斗中有胜出的机率。
“朝鲜与我中土久有渊源,汉、魏、晋时期曾内附,久慕华风,习俗颇类中国,朝鲜乐也深受中土影响……”方孝孺博古通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