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他说。
林月心里一紧:“新鲜的?”
“不超过半天。”
夏佑恺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锁魂笔。笔在他手里泛着淡淡的青光,在这黑乎乎的地方特别扎眼。
“跟紧我。”他说完,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走。
越往里走,味道越重。林月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这味儿太冲了,不光是血,还有别的——像肉放坏了的那种腐臭。
前面出现一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昏黄昏黄的,应该是蜡烛或者煤油灯。
夏佑恺贴在门边,侧着身往里看。看了大概十几秒,他朝林月招招手。
林月踮着脚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瞧。
里头是个小房间,以前可能是办公室。现在空荡荡的,就中间摆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根白蜡烛。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满屋子影子乱晃。
桌子旁边坐着个人。
林月看清那人脸的时候,腿都软了——是她爸。
林建国坐在一张破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身上还穿着三天前离家时那件灰色夹克,但现在脏得不成样子,左肩位置黑乎乎一片,像是干了的血。
“爸!”林月就要冲进去。
夏佑恺一把拽住她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别急,”他低声说,“不对劲。”
林月这才注意到,她爸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圈红色的东西——像是用血画的符,弯弯绕绕的,看着就瘆人。
蜡烛的光照在那圈符咒上,红得发亮。
“这是……”林月声音都抖了。
“困灵阵。”夏佑恺盯着那圈东西,眼神冷得能结冰,“活人困在里面,魂魄会被慢慢抽走。你爸现在……可能已经不太清醒了。”
林月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那咋办啊?你能破这玩意儿不?”
夏佑恺没马上回答。他又仔细看了看房间四周,突然皱了皱眉:“太安静了。”
“啥意思?”
“这是陷阱,”夏佑恺说,“但布陷阱的人呢?把咱们引过来,自己躲哪儿去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蜡烛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
林建国突然抬起头。
林月看到她爸的脸,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眼睛是空的。不是闭着,就是两个黑窟窿,里头啥也没有。
“月……月……”林建国张嘴喊她名字,声音又干又哑,像破风箱。
“爸!你眼睛咋了?”林月哭喊着要过去,又被夏佑恺死死拉住。
“那不是你爸了,”夏佑恺说,“至少不全是。”
他话音刚落,林建国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特别僵硬,跟木偶似的,一步一步朝门口走。走到那圈红符边上,就停住了,好像有堵看不见的墙挡着。
“月……过来……”林建国伸出手,手指头枯瘦得像鸡爪子。
林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佑恺把她往后拽了拽,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谁布的阵?”夏佑恺对着空屋子问,“有种出来说话。”
没人应声。
只有蜡烛火苗噼啪响。
突然,房间四个角落同时亮起四团绿火。火光照出角落里站着的人——四个,都穿着黑衣服,脸上戴着白面具,面具上就俩黑窟窿当眼睛,看着怪吓人的。
“哟,还真来了。”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听着像捏着鼻子说话,“夏大人,好久不见啊。”
夏佑恺眯起眼:“你们是哪路的?”
“哪路不重要,”另一个接话,声音粗得很,“重要的是,林警官的爸在我们手上。想要人,拿东西换。”
“换啥?”林月抢着问。
“你身上那块玉牌,”第一个人说,“还有夏大人手里的锁魂笔。两样东西拿来,人你们领走。”
夏佑恺笑了,笑得挺冷:“胃口不小啊。”
“过奖过奖,”细嗓子说,“我们知道夏大人本事大,但今儿这局,您还真破不了。看见那困灵阵没?再过半个时辰,林建国剩下的这点魂儿也该散了。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月急了,扯夏佑恺袖子:“给他们!东西给他们!”
夏佑恺没动,眼睛盯着房间里:“你们怎么知道玉牌的事?”
“这您就别管了,”粗嗓子说,“给句痛快话,换不换?”
夏佑恺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把锁魂笔掏出来,往地上一扔。
笔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笔给你们,”他说,“玉牌在林月脖子上挂着,你们自己来拿。”
林月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口。木牌确实在衣服里头贴着皮肤,温温的。
四个面具人互相看了看,好像有点犹豫。
“怎么着,不敢?”夏佑恺激他们,“不是要换吗?东西摆这儿了,你们倒是拿啊。”
细嗓子咬咬牙,朝另外三个使个眼色。四个人同时往前走,脚步轻得跟猫似的。
走到门口,细嗓子伸手要推门——
“别动!”夏佑恺突然喝了一声。
细嗓子手停在半空:“咋?反悔了?”
“不是,”夏佑恺指了指门框,“你们自己看。”
所有人都往门框上看。借着蜡烛光,能看见门框上密密麻麻刻着一圈小字,也是红色的,跟屋里地上那圈符咒一个颜色。
“这是……”粗嗓子声音变了。
“反噬咒,”夏佑恺慢悠悠说,“你们布的困灵阵是厉害,但布阵的人自己不能进阵,对吧?所以你们在门口加了反噬咒——外人想进房间,得先破咒。破不了,咒就反弹到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笑了:“这手法我熟,鬼手刘教的吧?”
四个面具人都不吭声了。
夏佑恺接着说:“鬼手刘那老小子,就喜欢玩这种阴招。他肯定没告诉你们,反噬咒有个漏洞——如果布阵的时候,阵眼用的是活人的血,那反噬效果会减半。”
他边说边往前走,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字。
“让我猜猜,”他说,“这阵是用林建国的血布的吧?你们抓了他,抽了他的血画符。这样阵跟他血脉相连,威力更大,但反噬咒也就没那么要命了。”
细嗓子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啥?”
“不干啥,”夏佑恺说,“就想试试这咒到底还灵不灵。”
他说完,突然抬脚,“哐”一声把门踹开了。
门撞在墙上,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蜡烛火苗猛地一歪,差点灭了。
四个面具人同时往后跳,生怕被反噬咒伤着。
但啥也没发生。
夏佑恺站在门口,好好的。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锁魂笔,在手里转了个圈。
“果然,”他说,“用活人血布阵,反噬咒就废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对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