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石棱角硌着林轩的肋骨，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下方，篝火跳跃，映照着那些黑袍身影，如同潜伏在幽冥河畔的食尸鬼。那个抬头张望的黑袍人，目光在黑暗的崖壁上逡巡，似乎在捕捉刚才那丝不自然的动静。

苏月紧贴在林轩身侧，呼吸微弱而急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林轩破烂的衣袖，指尖冰凉。两人此刻就像贴在悬崖上的壁虎，稍有差池，便会坠入下方虎视眈眈的狼群，或者摔下数十丈高的陡崖，落入奔腾汹涌的暗河。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终于，那个张望的黑袍人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低下头，对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引起几声低沉的哄笑。他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篝火和手中的干粮上。

林轩和苏月不敢立刻放松，又屏息等待了片刻，确定下面的人没有再关注上方，才极其缓慢、轻微地，将身体缩回岩石更凹陷的阴影里。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林轩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问道，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苏月脸色难看：“地下暗河流向复杂，但这里是相对开阔的汇流处之一。他们可能兵分几路，沿着不同的可能流向搜索，正好在这里休整…或者，他们有人擅长追踪水流气息。”她看了一眼下方，“八个…其中至少有三人魂力波动不弱于之前那个用爪的，为首那个坐在最中间火堆旁的…”她瞳孔微缩，“很强。比之前遇到的都强。”

林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独自坐在一块远离其他人的大石上，背对着悬崖方向，正低头看着手中一个不断有幽暗雾气升腾的罗盘状器物。他没有参与其他人的交谈，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却以他为中心隐隐散发开来，连跳跃的篝火光芒似乎都在他周围扭曲暗淡。

“我们退回去？换条路？”林轩低声问。

苏月艰难地摇了摇头，指向对面那个透出光线的洞口：“那是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可能通往地面的出口。退回去，溶洞岔道未知，很可能困死地下，或者再次撞上其他搜索队。”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必须过去。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过去？林轩看向下方奔腾的暗河，又看向对面数十丈外、几乎与这边平齐但中间隔着深渊的洞口。没有桥，没有路，只有湿滑陡峭、布满了湿滑苔藓和裂隙的崖壁。

“怎么…过去？”林轩感到一阵绝望。就算是状态完好，想在这绝壁上横渡数十丈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何况两人现在都是强弩之末。

苏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将目光从下方敌人身上移开，仔细打量起他们所在的这片崖壁，以及延伸到对面洞口方向的岩层结构。片刻，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你看，这边的崖壁并非完全垂直，有一些凸起和裂缝，像一条极窄、极险的‘栈道’，勉强可以落脚攀附，一直蜿蜒到那个方向…”她指着崖壁上一个不太明显的、向内凹陷的阴影带，“如果那条‘栈道’能连通到对面，或者至少让我们更靠近，或许…”

林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所谓的“栈道”，不过是岩壁上一些风蚀水浸形成的、断续的凸起和较深的横向裂缝，最宽处不足半尺，许多地方更是只有几处可怜的落脚点，而且覆盖着滑腻的青苔。下方是深渊激流，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这太危险了…”林轩喉咙发干。

“留在这里更危险。”苏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等他们休整完毕，扩大搜索范围，或者那个拿罗盘的家伙用他的器物探测，我们迟早暴露。唯有搏一线生机。”

她看向林轩，眼神异常严肃：“听着，林轩。我的星魂属性偏向‘水’与‘幻’，对攀爬和力量帮助不大，而且有伤。你虽然虚弱，但你的身体，经过‘寂灭暗瞳’初步的浸润和改造，力量、平衡感和对危险的直觉，可能远超你现在的认知。我需要你走在前面探路，寻找最稳固的落脚点和手抓点。我会跟在你后面，用我最后的力量，制造一些微小的幻象和光影扭曲，尽可能掩盖我们的动静和身形。”

林轩看着下方隐约晃动的篝火光芒，又看了看苏月苍白却坚定的脸。他没有选择。

“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将注意力集中在崖壁上。他闭上眼，尝试再次调动那沉寂的力量。没有试图唤醒那双黑暗之瞳，只是去感受身体本身的变化。果然，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骨骼似乎比以往更加…坚韧？五感，尤其是对气流、对岩石轻微震动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

这不是主动的力量，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强化。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那片险峻的“栈道”，心中快速计算着可能的路线。

“我先下去试试那段最窄的。”林轩低声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探出岩石遮蔽，双手扒住一道岩缝，脚尖试探着向下，踩住一个勉强能承力的石凸。

岩石冰冷湿滑，触感令人心悸。他全身的重量都寄托在指尖和脚尖几个微不足道的支点上，下方暗河的咆哮声似乎更近了，带着水汽的寒风从深渊吹上来，几乎要将他卷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体与岩石的接触点上。一寸，一寸，向下挪动，像一只笨拙却顽强的壁虎。肌肉在颤抖，但确实比想象中更有力；身体的平衡感在极端环境下被激发，每一个微小的重心调整都变得异常清晰。

苏月紧随其后，动作更加艰难。她受伤的手臂几乎无法用力，只能依靠单手和双腿。每当林轩找到一个稳固的落脚点，她会低声提示，同时，她腰间的玉佩会散发出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淡蓝光晕，这些光晕并非照明，而是巧妙地融入周围幽暗的磷光和水汽反光中，让两人贴在崖壁上的身影产生一种视觉上的模糊和扭曲，与岩壁背景更加难以区分。

进展缓慢，惊险万分。有好几次，林轩脚下的石块突然松动脱落，他全靠瞬间爆发的臂力和核心力量才死死扒住岩缝，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汗水混合着崖壁渗出的水珠，浸透全身。

下方，暗渊的人似乎并未察觉头顶数十丈处的异动。水流声掩盖了大部分细微声响，而苏月的幻象干扰也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林轩能感觉到，那个拿着罗盘的佝偻身影，似乎偶尔会微微抬头，罗盘上的幽暗雾气飘向他所在的崖壁方向，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不能停。

距离对面洞口的方向在一点点缩短，但最危险的一段也即将到来——一片几乎垂直、凸起和裂缝都极少的光滑岩壁，长约三丈，是横渡路线上最大的难关。

林轩停在这段绝壁的起点，紧紧贴着一道窄缝喘息。回头看去，苏月落后他大约一丈多远，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前面…过不去。”林轩嘶哑着声音，绝望感再次上涌。

苏月也看到了那段光滑的岩壁，眼中光芒闪烁。她咬着牙，用更低的声音说：“有办法…但需要你的力量配合，还要冒更大的风险。”

“什么办法？”

“看到那块吗？”苏月示意林轩看向光滑岩壁上方约一丈处，那里有一块突兀伸出的、形状不规则的钟乳石，根部似乎嵌在岩层里，“那是唯一的借力点。我用‘水月凝丝’，可以制造一条极细但坚韧的星魂力丝线，一端固定在那钟乳石上，另一端…需要你用力量保护住你的手掌，抓住它，荡过去！就像荡藤蔓一样！”

“荡过去？！”林轩看着下方奔腾的暗河和远处篝火旁的黑影，觉得这简直是疯了。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丝线无法承受太久，也无法承受太大的重量和冲击，所以必须快、准！荡到对面那段有裂缝的区域！”苏月语速极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在你荡出后，用最后的力量制造一个稍强的光影幻象，暂时干扰下方可能投来的视线。然后…我再想办法过去。”

她看着林轩，眼神复杂：“你过去后，如果…如果我过不去，或者被发现了，不要回头，不要犹豫，立刻逃！去落星峡！玉佩的感应会指引你最近的方向！”

林轩猛地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争论了！”苏月厉声道，声音却虚弱得几乎被水声淹没，“这是唯一可能两个人都活下去的办法！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准备好！”

她不再给林轩反驳的机会，闭上双眼，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她腰间的玉佩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攀爬时明显，但被她极力压制着范围。一丝几乎透明的、泛着微蓝星光的细线，从她指尖缓缓延伸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蛛丝，悄无声息地向上飘去，精准地缠绕在那块突出的钟乳石根部，收紧，固定。

丝线绷直，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抓住它！用你最强的握力，最好能调动一丝‘寂灭暗瞳’的力量保护手掌，避免被我的星魂力割伤，也能增加瞬间的爆发！”苏月急促道，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显然维系这“水月凝丝”对她负担极大。

林轩看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生命线”，又看了看下方深渊和远处的敌人，最后看向苏月决绝而信任的眼神。他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他攀升到极致的情绪和破釜沉舟的意志，悄然涌动，不是爆发，而是无声地汇聚向他的双臂、双手。

他伸出右手，能感觉到掌心覆盖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微光。他握住了那条星魂力丝线。

入手冰凉，坚韧异常，仿佛握住了一条活着的冰蚕。

“就是现在！”苏月低喝，同时，她眼中蓝光一闪，下方靠近暗渊篝火区域的光影和雾气，忽然发生了一阵不自然的、轻微的扭曲晃动，像是水波被风吹乱。

林轩不再犹豫，双腿在岩缝中猛地一蹬，全身力量爆发，扯着那根星魂丝线，朝着对面光滑岩壁之外，深渊的上方，荡了出去！

身体凌空！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下方隆隆的水声！

视野中，对面的崖壁急速放大！

他看到了目标区域——那片有着数道裂缝的岩壁！

就是那里！

就在他荡到最高点，开始下坠，即将靠近目标岩壁的瞬间——

下方，那个一直低头摆弄罗盘的佝偻身影，猛地抬起了头！他手中的罗盘幽光大盛，指针剧烈颤动，直指林轩凌空飞荡的方向！

佝偻身影黑袍下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在上面！”

一声沙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厉喝，骤然响彻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