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进房间。
林月想跟进去,被他抬手拦住了:“你在外头等着。”
“可是我爸——”
“你进来更麻烦。”
夏佑恺说完,径直走到那圈红符边上。林建国还站在那儿,伸着手,嘴里喃喃念叨着林月的名字。
“对不住了,林叔。”夏佑恺说着,举起锁魂笔,笔尖对着红符画了个圈。
青光从笔尖流出来,跟有生命似的,顺着红符的纹路爬。爬到哪儿,哪儿的红色就变淡,最后“噗”一声全散了,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阵一破,林建国身子一软,朝地上倒去。
夏佑恺赶紧扶住他,把人架起来。林建国这会儿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爸!”林月冲进来,从另一边扶住。
“先出去。”夏佑恺说。
他们架着人往外走。那四个面具人还堵在门口,但谁也没敢动。
“让开。”夏佑恺说,声音不大,但透着股狠劲。
细嗓子咬了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铃铛,黑不溜秋的。
他使劲一摇。
“叮铃——”
声音又尖又刺耳。林月听得脑袋一疼,眼前发黑。
更吓人的是,厂房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啥东西爬过来了。很多,四面八方都是。
“坏了,”粗嗓子说,“他把那些玩意儿招来了。”
夏佑恺脸色一沉,把林建国往林月身上一推:“带你爸先走,往出口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断后。”
林月还想说啥,夏佑恺已经转身面对那四个面具人。锁魂笔在他手里青光暴涨,照得他侧脸一片冷白。
“快走!”他吼了一声。
林月一咬牙,架着她爸就往外冲。她脚底板疼得要命,每跑一步都跟踩在刀子上似的,但她不敢停。
身后传来打斗声,还有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拼命跑。跑过一堆堆废铁,跑过黑乎乎的机器,出口的光就在前面——
突然,脚下一绊。
林月和她爸一起摔在地上。她手肘磕在砖头上,疼得龇牙咧嘴。转头一看,绊她的是截生锈的铁链子。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地上有影子。
不止一个。
慢慢围过来了。
林月心里一凉,摸出甩棍,握紧了。
影子走近了,借着远处出口那点光,她看清了——是五六个人,不对,不是人。走路姿势怪得很,手脚不协调,脸上……脸上没表情,眼睛也是空的。
跟她爸刚才一样。
这些东西把她围在中间,越靠越近。
林月背靠着台废弃机器,没路可退了。她举起甩棍,手抖得厉害。
最前头那个已经伸手要抓她了——
突然一道青光闪过。
“砰”一声,那东西被抽飞出去,撞在墙上,不动了。
夏佑恺从阴影里冲出来,挡在林月身前。他衣服破了几个口子,脸上有道血痕,但手里锁魂笔的青光比刚才还亮。
“让你跑,你咋这么慢?”他喘着气说。
“我摔了……”林月委屈巴巴。
夏佑恺没再说啥,挥笔又是一道青光,把另一个靠近的东西打退。但这些玩意儿太多了,打退一个又来一个,没完没了。
“这样不行,”夏佑恺说,“得找摇铃铛的那个。”
“他肯定躲起来了!”
夏佑恺突然想到啥,从兜里掏出手机——那个功德钱包。他飞快划拉几下,点了什么。
屏幕弹出个提示框:“是否兑换‘阴眼寻踪符’?消耗功德50点。”
夏佑恺骂了句脏话,但还是点了“是”。
手机摄像头亮起一道红光,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厂房东南角的一堆破木箱后面。
“在那儿。”夏佑恺说完,突然把锁魂笔往空中一抛。
笔悬在半空,笔尖朝下,开始自己画符。青光画出的符咒越来越大,最后“嗡”一声扩展开,把那些围过来的东西全震退了。
趁这机会,夏佑恺冲了出去,直奔那堆木箱。
细嗓子从箱子后头跳出来想跑,被夏佑恺一把揪住后领子,按在了地上。
“铃铛呢?”夏佑恺问。
细嗓子不吭声。
夏佑恺也不废话,直接掰他手指头。“咔吧”一声,细嗓子惨叫,另一只手里的铃铛掉了。
夏佑恺捡起铃铛,用力一捏——
碎了。
那些围过来的东西同时停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瘫倒在地,不动了。
厂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几个人喘气的声音。
夏佑恺松开细嗓子,走回林月身边。
“没事吧?”他问。
林月摇摇头,看着她爸,眼泪又下来了:“我爸他……”
“魂被抽走了一部分,但还来得及补。”夏佑恺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林建国嘴里,“先吊住命,回去再说。”
他架起林建国另一边,两人合力把人扶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夏佑恺回头看了眼地上那四个面具人。
细嗓子还趴在那儿哼哼,另外三个早就跑没影了。
外头的雨小了点,天边有点发白了。折腾一晚上,快天亮了。
林月架着她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水里。夏佑恺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走了一段,快到大路了。夏佑恺突然停下,掏出手机看了看。
“怎么了?”林月问。
夏佑恺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月凑过去看。手机上有条新信息,还是那个加密号码发的:
“孟姐在客栈等你们。她手里有你爸的另一半魂魄。想要,拿玉牌和笔来换。”
发送时间:十分钟前。
林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孟姐她……”
“别急,”夏佑恺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很沉,“先送你爸去医院。客栈的事……晚上再说。”
他们走到路边,好不容易拦了辆早班的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林月回头看了眼老砖厂。那座破厂房在晨雾里黑乎乎的,像个蹲着的怪兽,张着嘴。
她突然觉得,昨天晚上他们逃出来的,可能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等着呢。
车开动了。夏佑恺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啥。
林月搂着她爸,感觉她爸身上冰凉冰凉的。她摸了摸那块木牌,温温的,贴在心口。
脑子里全是那条信息:孟姐在客栈等你们。
孟姐……
那个给他们热牛奶,说要去帮忙的孟姐?
林月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她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夏佑恺的侧脸。他闭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很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