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战千年,联军不过是在混沌战场里苦苦支撑,除了堆成山的尸骨,竟无半分实质性进展。
与仙祖和魔祖始终无法建立联系,更别提会合——谁也说不清,这混沌深处还藏着多少远超开天境的恐怖存在,混沌变数的真面目,至今仍是无解的谜。
君逸尘目光扫过阵中将士,一张张面孔或熟悉或陌生,却都带着相同的疲惫与决绝。
两百年前,清念璃派来三万证道混元的云师营将士,那是她耗费心血调教出的人族精锐。
可如今,这支曾威震鸿蒙的铁军,只剩不到二十人。
他们甲胄破碎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个个带伤,却仍握紧兵器死守不退。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前几日断续收到的传讯。
人族为撑住鸿蒙同盟,将气运尽数共享,这千年耗下来,气运已显颓势,新晋混元寥寥无几,支援一次比一次艰难。
更糟的是,竟有漏网邪祟绕过防线,潜入鸿蒙腹地将各地地脉啃噬得千疮百孔。
这本是末法时代里,靠着人族气运才回暖的灵韵根基,经此一毁,刚抬头的灵气瞬间溃散,险些再度回归末法深渊!
听一位刚来域外支援的将士说,各族防线本就吃紧,根本抽不出多余兵力围剿,竟是清念璃一人一剑,孤身踏遍鸿蒙四野追杀。
她不眠不休奔袭三月,修为耗损大半,才将四散的邪祟尽数斩除。可刚结束追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牵头组织万族修复地脉,连片刻停歇的功夫都没有。
心口的闷痛骤然加剧,君逸尘猛地提气,轩辕剑爆发出璀璨金光:“守住防线!莫让袍泽的血白流!”
“君上!左侧缺口要破了!”一名云师营老兵嘶吼着,独臂挥刀劈向天魔,胸口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好友!右侧也撑不住了!”
震耳的怒喝穿透厮杀声,冥渊手持双戟挑飞两名天魔,却被另一个天魔偷袭扫中肩头。
这千年他从混元浴血拼杀到大圣。
可这鸿蒙曾是“顶尖战力”的大圣境,在如今的混沌战场,竟也只够格站在前线,不至于沦为炮灰,却也得在邪祟潮里拼尽全力,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稍有不慎便会被天魔撕碎,成了滋养邪气的血食。
唰!唰!唰!
无形的心剑循着君逸尘的意念破空而出,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势裹挟,只凭心之所向,化作斩邪之刃,在左右缺口间往复穿梭。
天魔一批批化为飞灰,可他眉心早已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千年鏖战本就心神俱疲,此刻反复催动消耗心力的心剑。
君逸尘只觉识海翻涌如浪,每一次心剑离体,都像有钝刀在刮削他的神魂。
“咳……”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君逸尘猛地低头咽下,神识已然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轩辕剑狠狠插入焦土,君逸尘借着剑身支撑才勉强没倒下。
不能退!
不能退!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嘶吼震彻战场:“天地皆剑!”
话音落下的刹那,数以万计的金色剑光凭空凝现,悬浮于君逸尘身后。
“去!”
一字落下,万剑齐鸣,金色剑潮如奔涌的星河,朝着左右缺口的天魔狂泻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混沌邪气滋滋消融,天魔惨叫着化为飞灰,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竟被这股一往无前的剑势暂时稳住。
可君逸尘却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焦土上,双手死死攥着轩辕剑剑柄,神识震荡得几乎要溃散。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也变得遥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这一招天地皆剑显然是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
“帝鸿……你已经快油尽灯枯了吧?”
阴冷的笑声在君逸尘耳边炸开。
他刚用轩辕剑撑着身子抬起头,六道黑影已围在他四周,将他周身的金光挤压得只剩寸许——这绝非开天境能有的威压,每一道气息都带着碾碎法则、破碎世界的恐怖质感。
君逸尘喉间溢出一口黑血,却突然低笑出声,染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轩辕剑的剑脊:“藏了这么久,总算肯出来了?”
千年战局里那若有若无的“开天境之上的气息”、此刻终于浮出水面。
他抬眼扫过六人,目光在他们迥异的邪异形态上一一掠过。
为首者生着六颗头颅,每颗头颅都嵌着翻白的眼瞳,眼白上爬满蛛网状的黑纹。
左侧一人身躯由无数锁链缠绕而成,锁链缝隙中渗着淡金色的神魂哀嚎,锁链末端还挂着破碎的甲片。
其旁是团无定形的邪雾,雾中隐约可见亿万张痛苦的人脸,每一张都带着君逸尘熟悉的袍泽轮廓。
邪雾对面立着个手持白骨权杖的身影,杖头镶嵌的骷髅正缓缓开合着嘴,吐出能腐蚀光线的灰气。
更外侧两人,一人双耳垂至肩头,耳孔里不断涌出粘稠的黑液,落地便化作尖啸的邪虫。
最后一人嘴角裂至耳根,舌尖分叉如蛇,舌尖滴落的涎水落在焦土上,竟将千年不化的战场沉渣融出一个个深坑。
“吾等乃‘六神将’,奉神之命,为你送葬。”
为首的六首神将率先开口,六张嘴同时开合,声音重叠成令人神魂震颤的轰鸣,震得君逸尘刚稳定的识海又开始翻涌:“吾名‘视妄’,掌眼识之幻,引你见毕生恐惧;彼为‘听怨’,司耳识之扰,馈你以万灵怨怼;那雾是‘嗅悲’,吞鼻识之息,让你尝尽永失之苦;裂唇者‘味烬’,焚舌识之甘,断你所有希冀;缚链者‘触缚’,锁身识之坚,碎你守护之躯;持杖者‘意迷’,乱意识之本,毁你道心根基,此乃尔等生灵的六根之劫,断尔等六识,催生六贼,引渡尔等入神之麾下。”
君逸尘缓缓站直身体,紫霄战甲的裂纹又深了几分,胸口的伤口渗血速度陡然加快,他将轩辕剑横在身前,人皇气在剑身表面疯狂窜动,“专克生灵?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劫硬,还是我的剑硬!”
话音刚落,视妄神将的六颗头颅突然齐齐转向他,翻白的眼瞳里映出清晰的画面。
那是鸿蒙腹地的景象,地脉崩裂如蛛网,清念璃浑身是伤地跪在地脉缺口前,身后的万族修士已所剩无几,而数只比开天境邪王更强的天魔,正朝着她的后心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