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黑煞宗那名枯槁金丹长老,已是三天之后。
我灵力耗竭,北冥金鹏翼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煞气灼痕,飞遁时滞涩不已。
只得寻了处巨陨石半掩的窄缝,布下简易隐匿阵,吞丹调息了整一天一夜。
小火也累垮了,趴在我腿边沉沉睡去,那日干扰神魂的啼鸣,耗了它不少本源气力。
再次出发,我行事愈发谨慎,敛尽周身气息。
北冥金鹏翼只在必要时低空短距滑翔,其余时候全凭肉身力量与虚空折影身法,在陨星原崎岖的腹地跋涉。
陨星原深处,果真名不虚传。
大地满是深浅不一的漆黑陨坑,坑壁陡峭。
空气中飘着肉眼可见的淡紫、灰白色星辰辐射。
地缝里不断渗出污浊阴冷的地煞之气,两股能量交织,让灵气狂暴难吸,神识探查被严重干扰,耳边还萦绕着星辰低语的嗡嗡杂音,久待极易心浮气躁,修为低微者怕是会直接发疯异变。
植被几近绝迹,唯有扭曲的异色苔藓附着在岩石上。
妖兽也尽数发生诡异变异。
我曾遇一只本该温顺的钻地鼠,竟长得比牛犊还大,浑身骨刺、眼露猩红,裹着混乱的星辰煞气悍然扑来。
我费了一道风雷指劲才勉强将其击杀。
这地方的妖兽,竟比外界普通金丹修士还要难缠。
比妖兽更危险的,是在此地讨生活的人。
“站住!把身上东西交出来!”
两名衣衫褴褛的炼气后期散修从陨石后跃出。
我未发一言,身形一晃,虚空折影施展到极致,如鬼魅般从二人中间穿过。
噗噗两声轻响,两道细血线在他们脖颈间浮现。
二人瞪着眼睛轰然倒地,至死都没看清我如何出手。
搜刮了他们身上寥寥几块劣质灵石,还有一份标注赤焰裂谷精准方位的详细地图。
我将尸体踢入旁侧陨坑,继续赶路。
这般黑吃黑的情景,往后几日接连上演。
有劫道的,有误以为我寻得宝藏尾随的,还有杀红了眼见人就砍的疯子。
我出手也越发果决狠辣,风雷之力在实战中运用得愈发圆融,虚空折影在复杂地形里更是如鱼得水,就连鲲鹏吞天术雏形,都能缓慢吸纳一丝此地的星辰煞气。
虽转化效率极低,对经脉负担也极大,却也让我对这恶劣环境的耐受力强了几分。
陨星原的法则,从来只有弱肉强食,简单又血腥。
七天后,依地图指引,我抵达赤焰裂谷外围。
周遭景象已然大变,黑灰色岩石被暗红色砂砾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焦糊味,温度骤升,就连混乱的星辰辐射,都似被一股炽热力量排斥,变得稀薄许多。
地面上满是如被巨犁划过的深沟,散落着烧得焦黑的巨大兽骨,处处透着慑人的凶险。
我愈发小心,攀上一座半边被烧熔成琉璃状的黑岩山脊,伏低身体向下望去。
那便是赤焰裂谷,像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宽达数十里,深不见底,谷底隐隐有暗红色光芒翻涌,热浪蒸腾得上方空气都扭曲了,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狂暴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这等极端环境,天生便适合火属凶兽栖息。
我沿山脊谨慎移动,搜寻线索,终于在赤焰裂谷边缘的一处地面龟裂的古老陨坑旁,发现了目标。
地面上,一个丈许方圆的巨大爪印深深嵌入坚硬岩层,五指轮廓清晰,指尖的岩石融后复凝,凝成锋利的琉璃凸起。
爪印周围焦土寸草不生,一股凶煞、暴戾、炽热到灼人的气息残留其间。
哪怕时隔许久,依旧震得人神魂发颤。
是朱厌后裔!
这爪印的大小、残留的凶煞火气,与此前所得情报完全吻合,且边缘熔岩尚未完全风化,显然它不久前还在此活动。
找到目标的喜悦刚涌上心头,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几乎在察觉朱厌爪印的同时,被环境压制的神识,也捕捉到了另外两股极其隐晦,却强横得令人颤栗的气息。
对方正藏在陨坑另一侧边缘,以及远处扭曲石林的阴影中,悄然徘徊。
一股纯白中正,却裹着冰冷的净化与度化意志,与周遭炽热环境格格不入,又被巧妙隐匿。
那股波动竟与净世莲灯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古老纯粹,这绝非慈航院的气息。
另一股幽深晦暗,满是贪婪与扭曲的魔性,与地煞之气相近,却更精纯邪恶,绝非黑煞宗的血煞所能比拟。
佛力与魔力!
我心头一沉,暗思这两股气息的主人,定是无天麾下的佛门外道与魔道强者,实力绝对远超之前那名黑煞宗金丹长老,他们的目标,显然也是朱厌后裔的精血。
他们的神识正小心翼翼扫过陨坑、爪印,甚至掠过我所在的山脊区域。
我瞬间屏住呼吸,将敛息法门运转到极致,体内风雷之力近乎停滞,整个人如同化作了山脊上一块不起眼的焦黑岩石。
小火也机警地缩进我怀里,敛去所有气息。
我心中苦笑,这下麻烦大了。
前有潜伏在赤焰裂谷深处、金丹巅峰的上古凶兽朱厌后裔,侧有两名实力深不可测的佛魔强者暗中窥伺,虎视眈眈。
而我不过筑基初期,在此地如同一只闯入巨兽战场的蝼蚁,稍有不慎,便会被任何一方轻易碾碎。
可朱厌精血是通往不归山的关键。
三年之约近在眼前,我绝无放弃的道理。
心念及此,我眼中的慌乱褪去,只剩愈发锐利的光芒。
这佛魔二人本就道不同,定是互相猜忌,不过是迫于朱厌的实力暂时按兵不动,这便是我的机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想拿到朱厌精血,免不了要在这陨坑边缘,演一场凶险的渔翁得利戏码。
我伏在山脊的阴影中,如最耐心的猎人,目光死死锁定陨坑下方的赤焰裂谷入口,静静等待观察。
等朱厌后裔现身,等佛魔两道露出獠牙,等那一线可以拼死一搏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