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伏在山脊阴影里,如同一尊黑石,整整待了一天一夜。
那两股隐匿的气息沉得住气,纹丝不动。
若非我神识对佛魔之力格外敏感,几乎要错认成环境本身。
直至次日正午,赤焰裂谷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咆哮,那股凶煞炽热的气息骤然浓烈,局势终于生变。
石林方向先传出动静,一道干涩苍老的嗓音裹着贪婪,划破沉寂。
“桀桀,这畜生总算肯出来了。”
黑雾翻涌间,一道佝偻人形缓缓升空,周身魔气凝出无数哀嚎的模糊面孔,威压远胜金丹,竟是元婴老魔。
“朱厌精血的凶煞本源,正合我噬心魔功突破之用,今日这畜生的血肉魂魄,老祖要定了!”
几乎同时,陨坑另一侧佛光骤亮,三名身披月白袈裟、留着阴阳头的僧人踏空而出,手持木鱼、金钵、降魔杵,佛光湛然却无半分慈悲,只有冰冷的度化执念。
为首僧人面无表情,金铁般的声音响起:“阿弥陀佛,此獠身负凶煞业力,当入无天净土受洗,施主请行个方便。”
无天净土!
果然是无天麾下的外道行者!
“秃驴虚伪!”老魔嗤笑,“不过是想夺精血养你们的佛魔之国,少装模作样!识相的滚,不然连你等一并吞了!”
“施主魔性深重,便一并度化!”中年行者眼中寒光一闪,话音未落,裂谷深处的咆哮已轰然逼近。
轰隆隆!
大地震颤,十丈高的巨猿从裂谷中跃出,重重砸在陨坑底部。
通体赤红毛发如燃火,金黄双目满是暴戾,獠牙垂涎落地灼出小坑,周身暗红色煞火缠绕,正是朱厌后裔!
它被两股气息惊动,双拳擂胸发出战鼓般闷响,金瞳死死锁定半空的老魔与行者。
三方气势碰撞,空气似要燃尽凝固。
“动手!”
老魔率先发难,黑雾化作遮天魔爪,掌心怨魂嘶吼,抓向朱厌头颅,欲一击夺精血。
“镇!”三名行者同时出手,木鱼梵音惑神,金钵佛光锢空,降魔杵化作金电刺向朱厌心脏,配合默契,直取要害。
“吼!”
朱厌暴怒张口,喷出暗金本命妖火,燃着煞火的巨拳毫无惧色,迎着魔爪与佛光轰然砸去。
轰!
轰隆!
陨坑瞬间成了战场。
吞噬魔爪、禁锢佛光、焚天妖火与裂地拳劲疯狂碰撞,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岩壁被撕裂熔化,飞沙走石间,黑、金、红三色交织,景象骇人。
我伏在山脊,被溢散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忙运转灵力护体,目光却死死锁着战场。
元婴级混战,三方互相牵制,正是我浑水摸鱼的机会。
老魔实力最强,吞噬之力不断消磨朱厌护体煞火,可朱厌的妖火与巨力恰能克制魔气。
三名行者看似联手,佛光却总在关键时刻误伤老魔。
朱厌虽凶悍,却因有隐疾动作偶有凝滞,在夹击下渐渐落了下风,赤红毛发被魔气烧焦、佛光灼伤,鲜血淋漓,凶性却更甚。
我紧盯战局,手指不自觉攥紧,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必须等朱厌重伤、佛魔二人争抢精血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孽畜!伏诛!”老魔久战不耐,被佛光干扰得怒火中烧,咬破舌尖喷出血精落在魔爪上。
魔爪暴涨数倍,魔纹扭曲,狠狠拍在朱厌格挡的巨臂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传来,朱厌痛吼,左臂弯折,气息陡然萎靡。
“好机会!”三名行者眼中精光暴涨,降魔杵化作三道金链,缠向朱厌脖颈与双臂,欲将其禁锢。
就在佛魔二人心神松懈,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那看似狂暴无智的朱厌,金黄瞳孔中竟闪过一抹狡黠与疯狂。
我心中一惊,暗道不好,竟还有后手!
果然,朱厌不顾左臂重伤,右拳燃起前所未有的炽烈血焰,却未攻向敌人,反而狠狠砸向脚下地面,周身大半精血气息骤然爆发!
“吼!”
决绝的咆哮中,陨坑底部轰然炸裂,无数暗红色地火岩浆柱裹着朱厌引爆的本源煞火,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际,瞬间吞没它自身,也笼罩了近在咫尺的老魔与金链!
竟是自残式的范围攻击,要同归于尽!
“孽畜敢尔!”
“不好!”
老魔与行者猝不及防,骇然失色,仓促间各施手段防御,场面瞬间陷入极致混乱。
就是现在!
我心中低喝,从山脊悄声滑下,北冥金鹏翼凝出虚影,虚空折影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淡影,在能量乱流与崩塌碎石间穿梭,朝着爆炸中心那丝精纯炽烈、即将溃散的朱厌血气,电射而去。
鲲鹏吞天术悄然运转,丹田气旋微转,不求吞噬狂暴能量,只求精准感应那滴本命精血的位置。
火中取栗,生死只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