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倒在地上,嘴里吐出两个字就断了气。萧景琰蹲着看了片刻,手指按在他脖颈处确认已无气息。他站起身时,肋骨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像是有刀在里面搅动。他扶住墙边石柱,呼吸一滞。
这伤不是新来的。
追查陈通、审问线索、接连施展文气显影与封脉断灵,他的经脉早已超负荷运转。刚才强行压下反噬,此刻终于爆发。他咬牙撑着走回房中,坐在蒲团上闭眼调息,可文气刚入经络便被堵塞,几处窍穴隐隐发烫,像要裂开。
值守弟子发现不对,立刻上报。
消息一层层传出去,穿过山门,越过城关,直送京城公主府。
长乐公主正在殿中翻阅边报,指尖忽然一抖,手中玉杯砸在地上碎成数片。她盯着那碎片看了两息,猛地抬头:“去查萧景琰那边可有动静。”
女官匆匆进来:“刚收到仙门急信,萧公子昨夜受创,现气息不稳,恐有内损。”
公主起身就走。她冲进藏宝阁,直接走到最里间取出一个鎏金药匣。守阁老者拦在前头:“殿下,九转还元丹只剩三枚,先帝遗训……”
“我现在就要它。”她声音很轻,却没停下脚步。
老者让开了。
她打开匣子确认丹药无损,又提笔写了一封短笺,连同玉佩一起放入匣中。她把药匣交给贴身女官:“用最快灵禽,三日内必须送到他手上。误了时辰,你不用回来了。”
女官领命而去。
两天后,一只青羽飞鸟落在仙门偏院屋檐。女官落地未停,径直走向萧景琰居所。守门弟子阻拦,她只亮出腰牌和玉佩,便被放行。
药匣放在桌上时没有署名,只有一枚刻着云纹的白玉佩静静躺着。
萧景琰看着那玉佩,认了出来。他没立刻打开匣子,而是以文气探入。一股温和纯净的药气弥漫开来,毫无杂念与邪意。他又将一滴血滴在丹药表面,血珠化开如露浸叶,证明此物对通玄者有效且无毒。
他这才取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暖流从胃腑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断裂的经脉开始弥合,十二窍穴逐一温润点亮,原本滞涩的文气重新流动起来。他能感觉到每一寸受损的肌体都在修复,精神也一点点恢复。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气息平稳,伤势已愈大半。
他拿起那枚玉佩,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纹路。想起她曾送宝图助他布局天下,送灵兽陪他征战北境,传密信为他避开杀局。每一次危难,她都没有缺席。
但她从不要回报。
他把玉佩放下,盘膝坐定,再次引导文气回归正轨。这一次运行顺畅无比,仿佛体内道路都被拓宽。他知道这是丹药余效还在发挥作用,必须抓紧时间巩固。
窗外天色渐暗,他又一次进入深层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守弟子来换岗。他听见那人低声说:“药真管用啊,刚才探过气息,已经稳住了。”
另一个弟子回应:“听说是宫里来的,没人敢说是谁送的,但看那玉佩就知道了。”
“公主对她倒是真心实意。”
“嘘,别乱讲。”
两人走远。
萧景琰仍闭着眼,但心绪微动。他知道外面会怎么传这件事。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份情背后的意义——有人在远方注视着他,在关键时刻伸出手,只为让他继续往前走。
他不能停。
也不能输。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文气在体内完成第九个循环。伤处不再疼痛,力量重回掌心。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丝文气,稳而不散。
这时,桌上的药匣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睁眼看向匣子。
里面本该空了的托槽,竟还留着一丝金色粉末。那些粉末浮在空中,慢慢聚成三个小字:
“小心赵。”
字迹一闪而逝。
他盯着那个位置,眼神变了。
赵执事的事还没完。
对方既然敢穿左衽衣,敢派人杀人灭口,就不会因为陈通被逐就收手。他们一定还有后招,可能就在接下来的试炼中,也可能藏在新入门的弟子之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远处演武台灯火未熄,隐约有人影走动。他知道那里不会太平。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进山门、处处受限的萧景琰。
他有了支援,也有了底气。
他转身回到桌前,提起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下四个字:**静察其变**。
笔尖落下最后一划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外门执事赵元礼求见,称有旧档需核对。”
萧景琰握紧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