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不知什么时候双岗铜矿外围出现了两家私人开的铜矿。对于允许私人在国有矿山周围开矿,虽然我不太理解,但也无权过问,所以也不去操那份闲心。
有一天,一辆轿车停在了我家门口,弟弟少明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少明进了院子,那个陌生人并没有跟他进来。进了门,少明对晓雯说:“嫂子,我有个朋友找我哥有点儿事,我们在外面吃饭,晚上可能回来晚一些。”
“我知道了。”晓雯说。“你们可不能把你哥灌醉了。”
“嫂子,看你说的,我咋能那样做呢?”少明说。“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让大哥喝高了。”
“你的朋友找我有什么事?”我问。
“哥,你就跟我走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少明说。
因为是少明的朋友找我,我也没有多想,就跟他出了门。来到汽车旁边,少明对等在那里的人说:“这是我哥。”然后向我介绍那个人,“这位是鑫源铜矿的钱老板。”
钱老板和我握握手,说:“陈总,请上车吧。”
“咱们去哪儿?”我问。
“找个说话的地方。”钱老板说。“咱们不能站在大街上说话。你就跟我们走吧。”
第一次见到钱老板,对他也不了解,本来不想跟他走,但是碍于少明的面子,我还是上了车。我估计他找我不致于去干什么坏事,不了解他,但是我了解自己的弟弟。
汽车开到了镇里一家饭店门口停了下来。钱老板为我打开车门,让我下车,然后又请我进饭店。进了饭店,他让服务员找了间包房。我们坐下后,服务员拿来菜单让我们点菜,钱老板把菜单放在我面前,让我点。
我把菜单又放到钱老板面前,说道:“我很少下馆子,不怎么会点菜,还是你点吧。”
“陈总是双岗铜矿的技术权威,肯定经常上饭店,怎么能不会点菜呢?”钱老板不相信我的话。
“你不了解双岗铜矿的情况。”我说。“我这个副总工程师是上边赏的一个职位,一点儿实权没有。现在的人这么现实,没事谁会请一个没有实权的人吃饭。”我心里说,你今天找我肯定是有求于我,否则不会请我吃饭。
钱老板看看少明,问道:“陈总真的不会点菜?”
“我哥是纯技术干部,真的没有机会经常下馆子。”少明说。
钱老板这才自己点菜。他点了八个菜,都是很贵的,酒也是名酒。见他出手这么大方,我心想,他找我肯定不是小事。我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我问道:“钱老板,你通过少明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现在你就说吧。”
“陈总真是个爽快人!”钱老板说。“那我就不妨直说了。是这样,我的矿在北采区外围,开采的矿脉品位实在太低了,也赚不了几个钱,听说北采区有富矿体,可是交给我们的地质图上没有标明富矿体的位置。陈总,你能不能给我指点一二,如果你能在图上标明北采区附近的富矿体的位置,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五捆百元人民币,放在我面前。
我估计可能是五万块钱。五万块对我和晓雯来说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不能说对我一点儿诱惑力也没有。我对双岗铜矿矿区内的矿体和外围的矿脉了如指掌,告诉他北采区范围内的富矿体的位置,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
在矿区开采范围之外有几条早期形成的浸染状矿脉,这些矿脉品位比较低,以前没有开采价值,随着铜价格的提高,这些低品位的矿脉也有了开采价值,允许私人开采。矿区开采范围内的矿体都是品位非常高的富矿体,一直由双岗铜矿开采,不允许私人染指。现在我终于知道了钱老板来找我的目的,他想盗采双岗铜矿开采范围内的富矿体,目前他还不知道富矿体的位置,想让我告诉他。
我是双岗矿的职工,我觉得,为了这五万元钱把北采区富矿体位置告诉他,从道义上讲是吃里扒外,从法律上讲,是与他同流合污,盗采国家资源。我想起了晓雯经常念叨的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觉得这五万块钱不能接。于是我把钱推给钱老板,说道:“钱老板,这钱你先收着,明天你把地质图拿来,我看看你们矿的开采范围,如果在你们矿的开采范围内有富矿体,我可以给你标出来。”他是少明的朋友,所以我说得比较委婉。
钱老板怏怏不乐地收起了钱。见他这个样子,我觉得这酒不能再喝下去了,便向他告辞。
回到家,我对晓雯讲了钱老板来找我的目的:“他想用五万块钱收买我,让我告诉他北采区范围内的富矿体。我没要他的钱,也没有告诉他。”
“少杰,这次你做得很对。”晓雯说。“五万块钱确实不少,可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盗采国家资源是犯罪,你把富矿体的位置告诉了他,他要是出了事,你也会受牵连。只要咱们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没想到钱老板仍然不死心,第二天和少明一起带着地质图又来找我,还要去饭店谈。我说:“钱老板,你不要再破费了。咱们就在家里谈吧。”
钱老板毕竟是和少明一起来的,晓雯对他还算客气,又是沏茶,又是倒水。我把钱老板让到书房,把他带来的地质图打开,放在写字台上。地质图上有几条被圈起来的矿脉,我问:“这几条圈起来的就是你可以开采的矿脉?”
“是。”钱老板说。“这几条矿脉离你们的北采区很近。”
“这图上只有允许你开采的矿脉的地质资料。”我说。
“你只要在这图上标出离我们最近的富矿体的位置,这些钱就都给你。”钱老板又把昨天那五万块钱拿了出来。
“钱老板,在你开采的矿脉附近确实有个富矿体,可那个矿体离你们正在开采的矿脉有两三千多米远,北采区已经在那里开采好几年了。”我说。“等你把巷道送到那里,估计那个矿体差不多也采完了,你白花钱。”
“你只要把矿体的位置给我标出来就行,别的不用管。”钱老板还是不死心。
这时晓雯来到了书房,说道:“你是少明的朋友,你陈哥不会坑你,我看你还是把精力和资金用在现在正在开采的矿脉上吧。”
见晓雯也这样说,钱老板只好收起钱和地质图走了,看得出来,他非常不高兴。
少明跟着他出去了,但是很快又回来了,说道:“哥,送上门的钱你怎么不要?”
“那钱不干净,弄不好你哥将来会受牵挂。”晓雯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少明,我提醒一句,你可不能学那个人,搞歪门斜道。咱是普通老百姓,触犯法律不会有好下场的。”
少明被晓雯说得满脸通红,不再提钱老板的事了,说道:“嫂子,你放心,我决不会搞歪门斜道。”从那以后少明再也没有带钱老板找过我。
四个月以后,有一天,一辆警车停在了矿机关大楼门口,技术科的一个工程师被带走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问科长:“吴工怎么了?”
“这小子胆子太大了,把北采区正在开采的矿体的位置告诉了鑫源矿的老板。那个老板想盗采,掘进时遇到了破碎带,因为没做顶板支护,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了一名工人。老板被抓了起来,把他也供了出来。”
我一听,暗自庆幸自己没和钱老板做那笔交易。回到家,我把单位发生的事对晓雯说了。
晓雯说:“看来做人还是本分一点儿好。你要是收了他的钱,今天被带走的就是你。前一段时间你经受住了林老师这个美女的诱惑,这次又经受住了金钱的诱惑,现在像你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
晓雯的表扬让我有些飘飘然,趁机说道:“今晚你是不是应该奖赏一下我这个好男人,给我买瓶好酒?”
“看你表现不错,就给你买瓶好酒。”晓雯满脸带笑地说。“不过,你只能喝三两。”
第二天,在早晨的调度会上,矿长首先讲了技术科的人为了钱,给盗采国家资源的人提供地质资料的事。他非常气愤地说:“现在矿上的可采储量面临枯竭的境地,只有北采区和东采区还能开采几年,如果矿上的工程技术人员都像吴显那样吃里扒外,用不了几天资源就被盗采光了,以后全矿职工怎么办,喝西北风?还好,咱们的工程技术人员并不都是吴显那种人。据出事故那个矿的老板交待,最初他找的是咱们矿的副总工程师陈少杰同志,陈少杰同志没要他的钱,也没给他提供地质资料,还劝他不要打北采区富矿体的主意。那个老板说,他要是听了陈少杰同志的话就不会出事故,可是他没听。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报应,对我们来说是警钟。我希望全矿职工都能像陈少杰同志那样自觉地维护企业的利益……”
晚上我和晓雯去看望父母,少明对我说:“哥,你和嫂子有先见之明,钱老板的事没有牵连到你们。”
爸说:“以后你向你哥你嫂子学着点,安安分分办你的厂子,离那些狐朋狗友远点儿!”
“我知道了,爸!”少明唯唯诺诺地说。通过钱老板这件事少明变得谨慎起来,小心翼翼地经营着石料加工厂。
我和晓雯仍然过着平淡的生活。瑶瑶大学毕业后考上了研究生,仍然需要我们在经济上提供帮助,可是我和晓雯拒绝任何来路不明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