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的手指刚触到那撮符粉,掌心的汗就把粉末黏成一团。
他还没来得及甩出去,地面油线突然一颤。
他心头一紧,抬头就看见胡三姑猛地仰起脖子,鼻尖朝天,喉咙里滚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像狐狸叫,倒像刀子划过铁皮,尖利得能把夜撕开一条缝。
啸声一起,四周的风都停了,连六盏绿灯的火苗都不晃了。
三息不到,山坡上草丛哗啦作响。
雪白的影子从石头后、树根下、土坡裂缝里窜出来,一只接一只,全是通体雪白的狐狸。
二十余只,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指挥的兵,落地无声,眨眼间就围住了赵黑虎那六个残部。
最前头一只直接扑向疤脸男的小腿,一口咬下去,布裤撕裂,血立马冒出来。
那人怪叫一声,挥刀乱砍,可刚抬手,另一只白狐跃起抓脸,五道血痕瞬间从眉骨划到下巴。
剩下几只分工明确,有的专攻脚踝,有的跳起来撞腰,还有两只绕到背后,死死咬住裤腰往后拖。
六个人原本靠背听声,还能维持阵型,现在被四面八方突袭,耳朵根本分不清方向,刀乱挥,人乱转,阵脚彻底乱了。
林青玄愣在原地,手还半举着那团湿乎乎的符粉。
他看见胡三姑没动,四爪按地,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指挥。
她身上的毛炸着,耳朵前后抖动,每一声低吼都像在下令。
“左边那只别追太远!”她突然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带着命令味儿。
离她最近的一只白狐立刻收爪,跃回坡上。
林青玄这才反应过来——这些狐不是乱来的,是真听她号令。
他低头看自己手,符粉已经结块,没法用了,但他没扔,反而攥紧拳头,把那团东西塞回怀里。现在用不着赌命了,有人替他把局面搅乱了。
疤脸男捂着流血的脸,怒吼:“谁放的狐?!给老子烧!”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符纸,纸面画着扭曲的符文,边角泛着暗红,像是用血泡过。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一抹,抬手就往空中一抛。
“爆!”
符纸在半空炸开,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浓稠的黑气喷涌而出,像墨汁泼进水里,迅速扩散。
最先碰到黑气的两只白狐当场惨叫,前爪一缩,毛发嘶地冒烟,它们猛地后退,发出呜咽,连滚带爬退回坡上。
其他狐群也纷纷抽身,有几只绕到林青玄身后,压低身子,尾巴贴地,明显被压制住了。
胡三姑耳朵一抖,低声骂了句:“脏东西。”
她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林青玄前面。她体型不大,但站姿挺直,尾巴横在身侧,像一面盾。
黑气继续蔓延,地面那层油亮红线遇到黑气,居然开始翻腾,像是活物在互相吞噬。
林青玄知道不能等。
他强撑着站起来,左肩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没管,抽出最后一张黄符,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破煞!”
符纸燃起黄火,他顺势往地上一拍,火焰顺着他刚才摸过的裂缝烧进去。
裂缝里顿时冒出一股黄雾,和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声。
黄雾挡不住太多,但至少延缓了黑气扩散。
胡三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几张?”
“半张。”他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符角,只有巴掌大一块。
“省着点。”她低声说,“这帮人用的是‘腐魂引’,专门克我们这种灵体。再碰一下,它们就不敢上了。”
林青玄点头,背靠石壁,慢慢滑坐下来。他喘得厉害,右手又开始抖,连玄冥盘都拿不稳。
六名残部重新聚拢,虽然三人带伤,一人脚踝被咬断筋,走路一瘸一拐,但他们还是围成半圆,刀尖对准中心。
疤脸男抹了把脸,血混着黄粉糊了一手,他盯着林青玄的方向,鼻子猛吸:“你身上阳气快没了,她也撑不住。再放一次黑符,这群野狐狸就得全给我趴下。”
他话音刚落,手里又捏出一张黑色符纸。
林青玄盯着他动作,心跳加快。他知道对方只要再扔一次,狐群肯定顶不住。
他摸了摸怀里那团结块的符粉,想拼一把,可手抖得厉害,连掏东西都费劲。
胡三姑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道:“别动。你现在出手就是送。”
“那怎么办?”他哑着嗓子问。
“等。”
“等什么?”
“等它们怕。”
她话音刚落,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刚才退到十丈外的狐群没散,反而在坡顶聚成一圈,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下方战场。领头那只老狐抬起前爪,在地上轻轻一划。
紧接着,所有白狐同时仰头,齐声长啸。
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潮水拍岸,震得绿灯摇晃,连地面都微微颤动。
疤脸男脸色一变:“搞什么名堂!”
他刚要扔符,突然发现周围阴风打旋,黑气竟然开始不稳。
林青玄也感觉到了——空气变了。不是更冷,而是有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有东西在头顶盘旋。
他抬头,只见坡上狐群不动,但每只狐狸的眼睛都在反光,白得发亮。
胡三姑嘴角微扬:“我说了,它们怕的不是你,是数量。”
疤脸男咬牙,终于把符纸甩了出去。
黑符腾空,再次炸开,黑气如墨云压下。
可这一次,黑气刚扩散,坡上第一排三只白狐同时跃出,张嘴一吸——
那黑气竟像被抽走一样,朝着它们口中汇聚!
三只白狐落地后浑身一震,毛发炸起,但没后退,反而低吼一声,把黑气从嘴里喷向地面。
黑气落地,嗞啦作响,腐蚀出几个焦坑,但再没蔓延。
疤脸男瞪大眼:“不可能!你们这些畜生……怎么敢吞煞!”
“谁告诉你,狐狸只能躲煞?”胡三姑冷笑,“我们也能吃。”
她话音未落,坡上又有五只白狐冲出,如法炮制,硬生生把第二波黑气截下。
六名残部彻底慌了。他们不是瞎子,也感觉到了——局势在变。
疤脸男还想掏符,可手伸进怀里,摸了个空。
他脸色煞白:“符呢?我的符怎么没了?!”
林青玄靠着石壁,喘着气,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他明白了——这些狐狸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吃饭的。
胡三姑回头瞥他一眼:“别傻笑,你快不行了。”
他说不出话,确实快撑不住了。失血太多,脑子发晕,眼前画面开始重影。
但他还是抬手,把那半张符纸紧紧攥在掌心。
疤脸男终于放弃,转身就跑,可才迈出一步,脚踝就被一只小狐咬住,整个人扑倒在地。
剩下几人也想逃,可四周全是白影闪动,刚一动,就有狐狸扑上来咬腿。
他们成了困兽。
林青玄缓缓闭眼,听见胡三姑走过来的脚步声。
“能走吗?”她问。
他摇头。
“那就坐着。”
她在他旁边趴下,尾巴轻轻扫了下他沾血的裤脚。
山坡上,狐群仍在集结,没再进攻,也没散去,像是在等下一步指令。
林青玄靠在石壁上,呼吸渐渐平稳。他知道这局暂时过了,但麻烦没完。
他睁开眼,看向东南方向,那边黑雾依旧浓重,风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