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笃定的万无一失,根本就是个笑话!
可惜彼时的我即便恢复了理智、加上比一般同龄人多的那几分通透和冷静,却也还是不够看的。
至少比起某些精于算计的老狐狸来,我充其量也就是一只有几分小机灵、却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兽。
表面上再怎么虚张声势,也改变不了自己涉世未深、对别人高段位的欺瞒和愚弄一无所觉的现实!
就连这一次的怀孕我也只以为,是自己前段日子神思不属、没有按时吃避孕药才导致的意外事件。
因此我还懊悔自责了很长时间,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却要为了我一次偶尔的疏忽就用生命来买单!
直到多年后,我才在无意中得知了怀上这个孩子的真相——
原来竟是当年有人偷偷撤走了我的“保护屏障”,也就是换了我的药。
而且换上的还是一种与避孕药外型极其相似,效果却天差地别的营养片剂,再放进前者的包装盒里。
为了将密封做得足够以假乱真,某人还不惜斥巨资买下了一整条生产线……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受宠若惊”地气笑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再来说回验出身孕的那天。
等我从极度震惊中艰难地缓过神之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倒是把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这个孩子不能留!因为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他或她都不该来!
可问题是,来了就是来了!
消极回避假装没事发生,不但于事无补,还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想到这里,我只能暂时压下满心的焦虑,抬头看向坐在桌对面、正神情纠结对我欲言又止的文老。
既然他有话要说,那我就先听一听他的建议,再说出自己的决定也不迟。
今天是我定期复查的日子,但他刚才在给我把完脉后,却一反常态地陷入了沉默,脸色还颇为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验孕棒递给我,“去试试吧!双重检验,结果更准确!”
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的脸上也还是看不出半分我意料之中的表情。
即不见‘又治愈了一个病患’的轻松,也没了平日里老顽童式的搞怪和逗趣。
我猜他大概也知道我的处境,明白这个孩子的到来,不仅不是喜事,还会给我造成进退两难的局面。
只是作为长辈,又是盼曾孙心切的老人家,有些话他就算再不方便说,也忍不住想要一吐为快。
于是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后就开口了,语气郑重,却听得我莫名有些鼻酸。
“要不你跟小珩商量一下,等你到了法定婚龄,你们就先把证领了,也好给宝宝一个合法的出身?
婚礼可以等宝宝大一点再办,当然,不办也行!
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主意得很,听说时下最兴那什么旅行结婚?我也不懂,反正你们自己高兴就好!
老头子我可从不迂腐守旧,前两天还有个小姑娘夸我是紧跟潮流、时髦不落伍的‘爷圈天菜’呢!
不过说归说笑归笑,咱什么都可以随意,健康却是头等大事,万万不能马虎!
你原本的体质就弱,之前又被那劳什子药折腾出了毛病,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一点,可经不起糟践!
再说这个孩子,来了就是缘分,凭你和小珩人中龙凤的基因,我相信他一定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宝贝。
但如果这样万里挑一的好娃娃,遇到的却是不负责任的爹妈,那可就太作孽、太‘暴殄天物’了!
总之一句话,在做任何决定前,都请你们务必慎重再慎重,老头子我言尽于此,你们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房门的方向,这是在暗示我门口有人?
我立刻回头望去,果然就看见了裴玉珩。
——我这次没听到他的脚步声,想来是刚才受的刺激太大,让我不由自主地忽略了周遭的动静。
但面向门口的文老不可能看不到,所以他的话其实是说给我们两个人听的。
我不知道裴玉珩究竟听到了多少、此刻心里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眼中却汹涌翻涌着彼时的我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文老同样眼神复杂,在他和我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后,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老人家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自己打住了话头。
只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边走嘴里还边嘟哝着什么,我赶紧竖起了耳朵,谁知听到的却是——
裴家那个黑心肝烂肚肠的老东西,哪来这么大的福气?竟比我还先有了第四代,真是老天不开眼呐!
我:“……”
“对了,三个月之内禁房事,三个月之后看情况!”
在与裴玉珩擦肩而过时拍了拍他的胳膊、此刻已行至走廊过半的老人家,突然折回来补了这么一句。
说完他戏谑一笑,转身又施施然地走了。
——丝毫没有要留下来欣赏,自己制造的尴尬效果有多么显著的意思!
正往里走的某人脚步一顿,那张冰山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不自然。
而我则是急忙低头去看自己面前的地板,心道怎么就不能刚巧有条缝,也好让我钻一钻藏一藏呢?
在文老离开后,我和裴玉珩许久都没有说话。
明明近到触手可及的两个人,偏又像是隔着不同的时空那样遥远。
他入不了我渴望被爱被温柔呵护的眼、我也进不去他铸着铜墙铁壁的心!
但我就算没看他,却也照样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始终落在我身上,不曾移开过半分。
直到我被他盯得后背发毛、越来越按捺不住自己的烦躁,正准备干脆豁出去跟他大吵大闹一场时……
他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了,说的话却是让我即意外又不意外,“把他好好生下来,可以吗?求你了!”
我倏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话,我之所以不觉得意外,是因为这个孩子,本就是他的得偿所愿。
当然,后来才知道, 那不仅是他的夙愿得偿,更是他的“蓄谋已久”!
我只是从来没想过也想不到,一向高高在上漠然俯视我的他,竟也有亲口对我说出‘求’字的一天。
加上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再配着他天生微垂的眼角自带的楚楚可怜,不由得让我心脏都为之一颤。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至于么?难道是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那又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