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卷着蝉鸣掠过龙栖市第六中学的操场，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焦躁的味道。高三年级的天赋测评就设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五台一人高的银色测资仪一字排开，仪器顶端的光屏闪烁着淡蓝色的光，像蛰伏的野兽，正等着吞噬少年们的憧憬与忐忑。
陈野和林默言挤在人群里，校服后背的汗渍洇出深色的印子。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声议论，有人攥紧了拳头念念有词，有人对着测资仪双手合十，还有人紧张得直跺脚。老许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板着脸维持秩序，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扫过人群时，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别紧张别紧张，”林默言咽了口唾沫，手却不自觉地抓住陈野的胳膊，“不就是测个契合度吗，大不了咱俩一起去上大学，照样吃香喝辣。”
陈野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个笑：“就你话多，刚刚在教室门口，你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以为我没看见？”
“放屁！”林默言梗着脖子反驳，脸却红了大半，“那是风吹的！”
两人正拌着嘴，前面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高瘦的男生从测资仪前跳下来，手里的测评单被他挥得哗哗响：“八十五！我和白虎星辰契合度八十五！”
人群瞬间沸腾了，羡慕的目光像潮水般涌过去。老许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点着头道：“不错，有望冲击御空境，好好准备后续的武舍选拔。”
陈野的心也跟着跳了跳。他看着那台亮着蓝光的测资仪，想起课本上的话——测资仪会根据人体内辰灵之力的波动，匹配十二星辰的对应数据，契合度百分之六十以上为合格，百分之八十以上便是天赋异禀。可他的手心还是有点凉，爸妈当年的契合度都没超过三十，他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下一个，林默言！”
广播里的声音响起，林默言浑身一激灵，差点跳起来。他拍了拍陈野的肩膀，梗着脖子喊了句“等着哥的好消息”，便挤开人群冲了上去。
陈野的目光紧紧跟着他。只见林默言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测资仪的感应区上。银色的仪器嗡鸣着亮起，光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从十跳到三十，又从三十飙升到五十，最后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定格。
“轰隆——”
一声轻微的雷鸣从测资仪里传出，淡蓝色的光屏骤然变成了耀眼的金色，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虚影在光屏上一闪而过，威风凛凛。
“林默言，白虎星辰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播报员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老许的眼睛瞪得溜圆，快步走过去拍着林默言的肩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好小子！虎星辰乃是十二星辰里的强攻系，你这天赋，前途无量啊！”
林默言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光屏上的数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猛地转头看向陈野，眼里的激动快要溢出来，扯着嗓子喊：“陈野！我他妈九十二！白虎星辰！”
陈野也跟着笑，心里替他高兴。可那笑意里，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拍了拍手，朝着林默言比了个大拇指。
“下一个，陈野！”
轮到他了。
陈野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测资仪前。阳光刺得他眼睛有点花，他抬手遮了遮，然后将手掌按在了冰凉的感应区上。
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林默言挤到最前面，冲他挥着拳头：“陈野加油！就算低点也没事，哥罩你！”
陈野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睛。
测资仪开始嗡鸣，和刚才一样的响动，可光屏上的数字却迟迟没有跳动。一秒，两秒，三秒……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疑惑的骚动。
陈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睁开眼，看向光屏——上面的数字，赫然是零。
死寂。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连蝉鸣都仿佛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野身上，有惊讶，有惋惜，还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怎么会是零？难道他体内一点辰灵之力都没有？”
“不至于吧，就算是普通人，也该有个位数的契合度啊……”
“可惜了，和林默言是同桌，差距也太大了。”
老许皱着眉走过来，盯着光屏看了半天，又拍了拍测资仪：“是不是仪器坏了？再测一次。”
陈野咬了咬下唇，重新将手掌按了上去。
嗡鸣声再次响起，光屏闪了闪，依旧是刺眼的零。
老许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看着陈野，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陈野，你……”
后面的话，陈野没听清。他只觉得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猛地收回手，攥紧了拳头，指尖的冰凉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
零。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甚至比他想的还要糟。
林默言挤开人群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对着周围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啊！仪器坏了不行吗！”他转头看向陈野，声音软了下来，“陈野，别听他们瞎说，肯定是仪器的问题，我们……”
“没事。”陈野打断他，声音有点哑，却扯出个笑，“不就是零吗，多大点事。正好，我可以安心去考大学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人群外走。脚步有点乱，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不肯低头的野草。
林默言看着他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连忙追了上去。
陈野没有回教室，他绕到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头顶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没有任何异样，可他总觉得，刚才测资仪嗡鸣的时候，眉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微弱，像沉睡的巨龙翻了个身。
是错觉吧。
陈野自嘲地笑了笑。他掏出兜里的测评单，上面“契合度0”的字样格外刺眼。他揉了揉眼睛，把测评单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陈野！”
林默言的声音传来，他喘着气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递了一瓶给陈野：“喝口这个，凉快凉快。别往心里去，真的，说不定是那破仪器老了，测不准。”
陈野接过汽水，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烦躁。他看着林默言，忽然笑了：“行啊你，虎星辰，以后就是大人物了，可别忘了我。”
“说什么屁话！”林默言在他身边坐下，“咱俩什么关系！就算你契合度是零，你也是我哥！以后我当了辰灵卫，你就是我的专属军师！”
陈野没说话，只是仰头喝着汽水，看着头顶的梧桐叶发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将手掌按在测资仪上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昆仑主峰，一块尘封了三千年的黑色石碑突然碎裂，碑身上刻着的“祖龙”二字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而在龙栖市的地下深处，一条沉睡的龙脉缓缓睁开了眼睛，龙瞳里映着的，是陈野的身影。
测资仪并非失灵，它的核心程序只收录了十二星辰的数据，根本无法识别那凌驾于十二星辰之上、隐于混沌之初的祖龙之力。
那百分之零的契合度，不是一无所有，而是唯一。
是祖龙星辰，百分之百的契合。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默言还在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未来，陈野听着，心里却忽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里，似乎有淡淡的金光在流转，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今夜子时，梧桐树下，有人等你。”
陈野的心猛地一跳，他抬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是谁？
他攥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颤。一阵风掠过，梧桐叶簌簌落下，一片叶子恰好落在他的掌心，叶脉的纹路，竟和他昨夜梦见的龙鳞，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