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龙栖市裹得密不透风。

陈野揣着那本《辰灵秘录·卷九》，脚步飞快地穿梭在寂静的街巷里。风卷着乌云掠过头顶，远处的天际时不时闪过一道紫电，闷雷滚过，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他的心跳得飞快，掌心的古籍被汗水浸得发潮，书页上那行“祖龙契主，当承此任”的字迹，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晃。

东郊是龙栖市的老工业区，废弃的厂房鳞次栉比，生锈的铁栅栏歪歪扭扭，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平日里这里鲜少有人来，此刻更是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野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对劲。那是一种混杂着铁锈和腐臭的气息，隐隐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阴冷——和他白天在测资仪前感受到的那股异样，如出一辙。

“罪孽初醒……”陈野低声喃喃，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眉心的烫意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血脉往下淌，流遍四肢百骸，让他的身体微微发热。

忽然，一阵细微的响动从前方的废弃炼钢厂里传来。

陈野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躲到一堵断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看。

炼钢厂的大门早就锈烂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厂房深处，隐隐有幽绿色的光芒在闪烁，伴随着低沉的、像是野兽咀嚼的声音。陈野眯起眼睛，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紫电光，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只见几道漆黑的影子正蜷缩在地上，它们的身形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融化的沥青，四肢短小，脑袋却大得离谱，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而在它们面前，散落着几块破碎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的“辰灵卫”字样，在幽光下格外刺眼。

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逃窜的罪孽！还有……辰灵卫的遗物！

他想起爸妈说的楼上阿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阿强是不是就是在这里遭遇了不测？这些罪孽，竟然已经潜入了龙栖市！

就在这时，其中一道黑影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陈野藏身的方向。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发现了猎物，四肢着地，朝着断墙的方向飞快地爬来！

“糟了！”

陈野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想跑。可他刚迈出脚步，一股阴冷的气息就猛地缠了上来，像是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后颈钻进了衣领。他浑身一颤，脚步顿时变得沉重起来，像是被灌了铅。

这是罪孽的煞气！

陈野咬着牙，拼命往前跑。他能听到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冻透。他想起《辰灵秘录》里的记载，罪孽以辰灵之力为食，越是天赋高的人，对它们的吸引力就越强。而他身为祖龙契主，身上的辰灵之力远比十二星辰契主更纯粹，自然成了最好的猎物。

“不行，不能跑！”陈野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追来的黑影。

那黑影已经离他不到十米远，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水泥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陈野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眉心。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正在苏醒，那是潜藏在血脉深处的祖龙之力。他想起境界划分里的感炁境——察觉天地间的元炁，以呼吸吐纳牵引入体。

他闭上眼，摒弃一切杂念，按照古籍里记载的法门，缓缓调整呼吸。

呼——吸——

夜风里的元炁像是受到了召唤，丝丝缕缕地朝着他的身体涌来。它们不同于寻常的空气，带着一股厚重而古老的气息，钻进他的口鼻，顺着喉咙往下淌，滋养着他的血肉。

陈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强，在他的体内缓缓流转。眉心的烫意越来越盛，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吼！”

黑影嘶吼着扑了上来，尖利的爪子朝着陈野的胸口抓去，带着一股腥风。

陈野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金光。他侧身躲过利爪，同时攥紧拳头，将体内刚刚汇聚的元炁尽数灌注进去，朝着黑影的脑袋狠狠砸去！

“砰！”

拳头与黑影的脑袋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撞在断墙上，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陈野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指关节已经红肿破皮，隐隐作痛。

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刚刚汇聚的元炁。他才刚刚触碰到感炁境的门槛，元炁微薄得可怜，若非祖龙之力本身霸道无比，恐怕根本伤不到这罪孽分毫。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嘶鸣声。陈野抬头望去，只见更多的黑影从幽绿色的光芒里钻了出来，少说也有十几只，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像是饿狼盯上了羔羊。

陈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只他还能勉强应付，可这么多……

他咬着牙，转身就跑。这一次，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尽全力朝着炼钢厂外跑去。那些黑影在身后紧追不舍，嘶鸣声震得他耳膜发疼。他的胳膊被其中一只黑影的爪子划中，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校服袖子。

冰冷的煞气顺着伤口钻进体内，陈野只觉得一阵眩晕，脚步越来越虚浮。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龙吟。

那声音低沉而威严，像是来自远古的召唤。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元炁猛地从他的眉心涌出，顺着血脉流遍全身。他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流血的速度竟然慢了下来。

是祖龙之力在护主！

陈野精神一振，借着这股力量，拼命冲出了炼钢厂。他不敢回头，朝着市区的方向狂奔。那些黑影似乎忌惮着市区的人气，在炼钢厂门口徘徊了一阵，最终发出不甘的嘶鸣，缓缓退了回去。

陈野一路狂奔，直到看到小区门口的路灯，才敢停下脚步。他靠在路灯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钻心。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只见伤口周围的皮肤隐隐泛着金光，正在缓慢地愈合。他知道，这是祖龙之力的功劳。若是换做旁人，被罪孽的利爪划伤，恐怕早就被煞气侵蚀，暴毙而亡了。

陈野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往家走。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拳的触感还在，那滩黑色的脓水，那刺鼻的气味，还有那些猩红的眼睛，都在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梦。

那些逃窜的罪孽，就在这座城市里。它们以辰灵之力为食，会伤害更多的人。而他，身为祖龙契主，是唯一能彻底消灭它们的人。

爸妈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人啊活着最重要。”

是啊，活着很重要。可如果他不站出来，会有更多的人活不下去。会有更多像阿强一样的人，死在罪孽的爪下，留下年迈的父母，留下未完成的遗憾。

陈野攥紧了拳头，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测资仪上的百分之零，不是无能的证明，而是使命的开始。他肩上扛着的，是十六魂灵的荣光，是三界的秩序，是这座城市里无数人的性命。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趴在课桌上发呆的少年了。

陈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在爸妈醒来之前回家，不能让他们发现任何端倪。

他悄悄溜进家门，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板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嘴角却缓缓扬起。

感炁境……

他现在，已经踏入了炁道的第一道门槛。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辰灵秘录》，借着月光翻开。书页上的字迹越发清晰，他看到了络通境的记载——元炁冲刷炁络，每打通一处，躯体便多一分承载元炁的韧性。

陈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他知道，前路漫漫，危险重重。但他不会退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未知号码，新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三日之后，昆仑主峰，寻金乌契主。

陈野的心猛地一跳。

金乌契主？

他看着短信，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的紫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了少年坚毅的脸庞。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龙栖市的这个夜晚，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