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于剑墟休整时,外界已风起云涌。
雾隐沼泽边缘,数道人影悄然浮现。
为首者一袭黑袍,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一双猩红眼眸。他身后跟着四五名手下,气息阴冷,周身缠绕黑气。
“看来,那三人比预想的麻烦。”黑袍人声音嘶哑。
一名手下躬身:“大人,可要入沼泽搜寻?”
“不必。”黑袍人——玄阴使冷笑道,“雾隐沼泽深处凶险,他们若真往里逃,多半是自寻死路。不过……”
他抬眼望向沼泽深处。
“那小子身上的气息,我很在意。”他指尖一缕阴影缠绕,“传令,在几个出口布下暗哨,发现踪迹立刻回报。”
“是!”
手下应声,化作黑烟散去。
玄阴使独自立在沼泽边。他想起枯骨丘陵那次,忘归年身上一闪而逝的、令他心悸的气息。那绝非寻常魔气。
若真如他所想,事情就有趣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身形渐渐融入阴影。
遥远的某处地宫殿上,嗤梦䈭黎斜倚在骷髅座椅上,指尖发丝缓缓缠绕,面前的“黑气水镜”上映着云清扬几人的身影,脸上带着一丝玩味道:看来,这次你们几人可是得到了场“大造化啊”,真是可喜可贺了,不枉我对你们是如此的关爱有加啊,你们最后可不要让我失望哦,呵呵呵呵,邪魅的笑声回荡在地宫深处。
此时,剑墟之内,忘归年调息完毕,睁开眼。
“师兄,冷仙子,我已无碍了。”
云清扬点头:“此地不宜久留,该走了。”
“怎么走?”忘归年望向四周,“原路返回,怕又撞上那些精魂。”
冷伶秋走到玉台边缘,指尖轻抚琴弦。琴音如水波扩散,与墟中残存剑意共鸣。
片刻,她指向一处:“那里有微弱波动,似是一处传送阵残余。若能激活,或可直接离开。”
三人不再耽搁,朝那方向走去。
穿过大片剑冢,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果然发现几近磨灭的传送符文。
冷伶秋以月华灵力注入,符文渐亮。
云清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墟中那座黯淡玉台。
司夜之神,以身为牢,镇封邪物万载。
而今传承已得,责任在肩。
他握紧惊鸿剑,转身踏入亮起的传送阵。
光芒吞没三人。
剑墟重归寂静,唯有万剑默立,星辉长明。
再睁眼时,已是一片陌生山林。
月色清冷,夜风微凉。远处溪水潺潺,近处虫鸣窸窣。
三人立在林间空地,皆松了口气。
总算离开那片诡异沼泽。
“这是何处?”忘归年环顾。
冷伶秋闭目感应片刻:“应在雾隐西北,距枯骨丘陵已有数百里。此地灵气平和,暂无异样。”
云清扬找了一处背风山壁,布下隔绝阵法。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再定行止。”
生了堆篝火,连日奔逃的疲惫终于稍缓。
火光跳动间,云清扬看向忘归年:“你体内伤势如何?可还有异样?”
忘归年摇头:“已无大碍。只是……”他顿了顿,“有时会觉得心口发慌,像有什么在盯着我。”
云清扬与冷伶秋对视一眼。
“手给我。”云清扬道。
忘归年伸出手腕。云清扬并指搭在他脉门,真元缓缓探入,细细探查。
起初并无疑状,真元运行顺畅。但当他探向丹田深处时,却察觉到一丝极隐晦的滞涩。
云清扬眉头微蹙,正要细查,那道印记却悄然隐去,再无痕迹。
冷伶秋看着两人,轻声开口:“先前星墟之中,月桂灵韵可压制魔印。或许,太阴之力对其确有克制。”
她看向云清扬:“若云道友不介意,我可试着以月华之力,为忘道友稳固心神,减缓印记苏醒。”
云清扬沉吟片刻,点头:“如此,有劳仙子。”
冷伶秋示意忘归年坐下,自己在他身后盘膝。她双手虚按,月华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忘归年后心。
那灵力清冷柔和,顺着经脉游走,触及丹田时,忘归年只觉一股凉意漫开,心口那股莫名的发慌感竟真的淡了几分。
“感觉如何?”冷伶秋收手问道。
“好些了。”忘归年活动了下肩膀,“多谢仙子。”
冷伶秋微微颔首,目光却仍带着忧虑。
夜色渐深。
云清扬值第一班夜哨。他望着篝火,思绪却飘回剑墟所见。
司夜之神,太虚剑神……这些上古存在留下的传承与警示,究竟意味着什么?归墟之眼将裂,五魔将出,这天地,当真要迎来一场浩劫?
而忘归年体内的魔印,又与这一切有何关联?
他正沉思,耳边忽传来一阵细微异响。
那声音极轻,似风吹枯叶,又似某种虫鸣,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林间虫鸣不知何时已停了,唯有这股异响断断续续。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气味飘来。起初是泥土与腐叶的寻常气味,但很快混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云清扬眼神微动,握紧惊鸿剑柄。
他凝神感应。这片山林太静了,静得不自然。连风都仿佛凝滞,树木枝叶纹丝不动。
他指尖轻弹,一缕细微剑气悄无声息地射向林中某处。
“嗤”的一声轻响,剑气没入黑暗,再无回应。
但就在那一瞬,云清扬清晰感觉到,那片黑暗中有数道视线同时投来——冰冷、贪婪的气息。
陷阱。而且不止一处。
云清扬起身,沉声唤醒冷伶秋与忘归年。
两人瞬间清醒,各自握紧武器。
“有埋伏。”云清扬低声道,“四周至少三处暗哨,林中有阵法波动的痕迹。气味不对,太静了。”
冷伶秋凝神感应,脸色微沉:“是九幽教的‘锁魂禁’。此阵无声无息,可困锁神识,隔绝灵气。我们已在阵中。”
忘归年咬牙:“又是他们!”
话音未落,四周黑暗骤然涌动!
无数黑影从林间、地下、树梢扑出,形态扭曲诡异,发出非人的嘶嚎。它们并非实体,而是怨念凝聚的幻象,直扑三人识海。
“大家小心!”云清扬低喝,惊鸿剑出鞘,剑光化作一道屏障,将扑来的幻影尽数斩灭。
冷伶秋琴音响起,清越空灵,如月华洗涤。幻影撞上音波,扭曲溃散,却又有更多从黑暗中滋生。
忘归年剑诀引动,青璃剑光纵横,斩碎近身的几道幻影。但他能感觉到,这些幻影目的是为了消耗他们的心神灵力。
果然,第一波幻象尚未散尽,地面骤然亮起暗红光纹!一道道血色锁链破土而出,缠绕三人双腿,锁链上怨魂哀嚎,试图侵蚀护体灵光。
“破!”云清扬剑势一变,剑光如圆环荡开,将锁链尽数斩断。
但断裂的锁链并未消失,反而化作更多血色触须,疯狂蔓延。同时,四周林木开始扭曲移动,树干裂开,从中爬出一个个肤色惨白、眼窝空荡的尸傀。
尸傀动作僵硬却速度不慢,手持锈蚀刀斧,无声围拢。
忘归年一剑斩落最近尸傀的头颅,那头颅滚落,竟自行飞起,张口咬向他手腕。
“小心!”冷伶秋琴音一转,数道音刃将那头颅切碎。
但尸傀源源不绝,林中阴影处,更多诡异身影蠢蠢欲动。
云清扬心知不能再拖。他剑势再变,归虚剑意提至极致,惊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林间某处——那里,正是阵法波动的核心!
“想破阵?休想!”
一声阴冷笑声响起。玄阴使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短杖,杖端镶嵌着一颗幽幽绿光的骷髅。
随着他现身,林中所有尸傀与幻象同时嘶吼,攻势骤增数倍!更有数道凝练阴影从四面八方刺来,封锁云清扬所有退路。
云清扬面不改色,剑光与一道阴影相撞,借力翻身,惊鸿剑直刺玄阴使面门!
玄阴使短杖一挥,一道漆黑屏障挡在身前。剑光刺入屏障,竟如陷泥沼,被迅速吞噬。
“归虚剑意,不过如此。”玄阴使冷笑,正要催动更多阴影,脸色却骤然一变。
他感觉到,云清扬剑上那股“化纳”之力,比之前强了太多!漆黑屏障以剑尖为中心,开始出现细密裂痕,更有一股无形之力顺着短杖反噬而来,试图瓦解他的阴煞灵力。
“你!”玄阴使眼中闪过惊疑。
就在他分神刹那,冷伶秋月魄琴音骤急!琴音化作实质月华锁链,缠住玄阴使双脚。忘归年同时掷出数张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雷火轰向四周尸傀,暂时清出一片空地。
云清扬抓住机会,惊鸿剑全力一刺!
“咔”的一声,漆黑屏障彻底碎裂!剑光余势不减,直刺玄阴使胸膛!
玄阴使怒喝一声,身形急退,同时袖中飞出数道黑影,挡在剑前。剑光将黑影绞碎,却也被阻了一阻,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玄阴使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眼中怒意化作森寒杀机。
“好……很好!”
他不再保留,短杖高举,口中念诵古老咒文。整片山林随之震颤,无数阴影从地底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巨大魔影。
魔影双目赤红,仰天无声咆哮,双臂一展,如山岳般压向三人!
云清扬闭目凝神,惊鸿剑缓缓举起。
剑身之上,星光流转——正是星墟所悟司辰剑意。
就在魔影巨爪即将落下之际,他动了,
只见他缓缓一剑挥出带着剑身虚影,
一点微光亮起,似流星划破夜空。
只见那道剑光竟轻易穿透了那魔影巨爪,没入其胸膛。
时间仿佛凝固一瞬。
下一刻,魔影胸膛处,那点微光骤然扩散!无数星光自内爆发,将魔影撕扯、分解、化为虚无!
玄阴使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血。他死死盯着云清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短短数日你竟有了这般实力?你是得到了某种造化?
云清扬剑尖斜指地面道:是又如何?今日你等要么滚,要么死!自己选!
玄阴使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冷哼一声。
“今日之赐,来日必报!”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黑烟,融入阴影,消失无踪。林中尸傀与幻象也随之溃散,只余一片狼藉。
三人持剑而立,警惕良久,确定再无埋伏,方才松了口气。
云清扬脸色微白,方才一剑消耗颇大。冷伶秋上前查看,见他只是灵力虚耗,并无大碍。
忘归年看着满地尸傀残骸,皱眉道:“九幽教在此设伏,必是算准了我们会从此处离开。我们的行踪,怕是早已暴露。”
云清扬点头:“此地不可久留。先回露华宗,从长计议。”
三日后,露华宗灵溪别院。
云清扬静坐于静室之中,归虚心法缓缓运转,滋养着经脉中残余的些许滞涩。窗外灵泉潺潺,竹影摇曳,一派静谧。
冷伶秋与忘归年在院中对坐。
忘归年摆弄着几块新得的炼器材料——是击退玄阴使后,从他遗留的物件中搜出的几块“阴煞玄铁”,虽属性阴邪,但若以月华之力淬炼,或可铸成克制邪祟的法器。
冷伶秋指尖拂过琴弦,感受着琴身中流转的月华灵韵。她抬眼看向忘归年:“忘道友,你体内印记近日可还有异动?”
忘归年摇头:“自那日仙子以月华压制后,一直平静。只是有时夜深人静,仍会梦见一些破碎画面……说不清是什么,只觉满目血色。”
冷伶秋沉吟片刻:“或许是魔印深处的记忆碎片。待云道友出关,我等当共商对策。星墟之中,前辈提及‘至阳神物’可克制魔印,或该从此着手。”
正说着,云清扬推门走出。
他面色已恢复如常,气息沉凝,目中神光内蕴,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师兄!”忘归年起身。
云清扬点头,在两人对面坐下。
“方才调息时,我细思前事。”他缓缓开口,“九幽教与血傀门皆在暗中布局,而星墟传承揭示,归墟之眼乃万物归流之所,这两者之间,恐有关联。”
他看向忘归年,目光深沉:“师弟,你体内魔印,或许并非偶然。”
忘归年握紧拳头,低声问:“师兄是说……我这印记,也是上古之物?”
“不止。”云清扬摇头,“星墟前辈言,此印记本质极高,亦是特殊存在。”
冷伶秋接道:“据太阴古籍残卷所载,此魔并非单纯浊气所化,其本源与‘归墟’有莫大关联。若忘道友体内印记真与其同源,那么……”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或许忘道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或关闭归墟之眼的钥匙。”
此言一出,院中寂静。
忘归年脸色发白,却咬牙挺直脊背。
“若真如此……那我该当如何?”
云清扬伸手按住他肩膀,目光坚定:你是归年,是我师弟,这一点永不会变。”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远山。
“眼下当务之急有二。其一,继续追查血傀门与九幽教动向。
“其二……”他转身,看向冷伶秋,“烦请仙子借阅太阴典籍,查寻‘至阳神物’线索。同时,我会通过宗门渠道,打探上古遗迹与克制之法。”
冷伶秋颔首:“我即刻回圣灵岛,调阅秘藏。”
忘归年也起身:“师兄,我能做什么?总不能一直这样等着吧。”
云清扬看着他,缓缓道:“你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指向忘归年手中那几块阴煞玄铁。
“将这些材料,炼成能克制邪祟、护持心神的法器。不只是为你自己,也是为我们所有人。”
忘归年一愣,随即点头。
“是,师兄!”
夕阳西下,灵溪别院笼罩在一片暖金色光晕中。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
三人立于院中,各有所思。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这一次,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并肩而立,方是唯一的生路。
云清扬握紧惊鸿剑,剑身映出他沉静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