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才林树宝说要跟着他们时,王建威就说过类似的冷话,似乎有意阻止林树宝跟他们一起离开。
可林树宝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丝毫没被王建威的话影响,反而笑着道:“您不也说了,现在是乱世嘛!乱世才是男人该闯一闯的时候!说不定哪天,我的名字也能名垂青史呢!”
罗武虎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对林树宝竖起大拇指。王建威见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文龙一眼。在他看来,这几个少年里,罗文龙明显要比其他人成熟些。所以,他想通过这个眼神提醒罗文龙,这个叫林树宝的少年,心里藏着不小的野心。
罗文龙对着王建威咧嘴笑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当然看得出来,林树宝心里有着自己的野心,而且这份野心,比他和罗武虎加起来还要大。他和罗武虎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报仇雪恨,然后成立一个帮会,跟兄弟们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林树宝想要的,却是名垂青史。
可那又如何呢?哪个少年没有梦想?
这是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却也是个容易出人头地的时代。林树宝有这样的梦想,愿意出去闯一闯,想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他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拦呢?
所以,罗文龙没有表态。罗武虎愿意带着林树宝一起走,那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外面的情况。
在山里待了这么久,他们对外面发生的事几乎一无所知。虽然之前在山里遇到过樵夫,听对方说了些大概情况,但只是皮毛。王建威当过镖师,又是天炎城人,肯定知道更多详情。
而且王建威也算老江湖了,平日里瞧着挺好说话,只要是他知道的问题,问了都会耐心解答。跟他聊天,倒也算是一件轻松的事。
据王建威所述,天炎城义军起事,实则被朝廷逼迫所致。带头起事的钱枫书,本是天炎城大户人家,不仅自身武功高强,已达地级境界,还牵头成立了“天火帮”。起初只是供习武之人交流切磋的松散组织,凭借家资丰厚,天火帮吸引了不少武者加入,规模渐至数千人,在天炎城境内也算是颇具分量的势力。
可天炎城城主偏生贪婪无度,竟盯上了钱枫书的家产。他手下人更是出了一个卑劣的主意,言说钱枫书有位容貌出众的女儿,若能让其给城主做小妾,届时便可名正言顺地侵吞钱枫书的全部家财。
当城主真的提出要纳钱枫书之女为妾时,钱枫书自然断然拒绝。大户人家的女儿,怎会甘心屈身做妾?更令人不齿的是,这位出身读书人的城主,见软的不行,竟当场威胁要诛杀钱枫书全家。
钱枫书本就是血性之人,又身负武功、手握天火帮势力,哪里肯俯首屈从?双方就此彻底闹僵。没想到城主竟真的下令调动城中厢军,直接前往钱枫书家中抓人。
整个过程,钱枫书始终是被动反抗,起初只是带领家中家丁抵抗前来抓捕的厢军。可消息传开后,天火帮帮众们群情激愤,纷纷持刀赶来支援,与家丁一同对抗厢军,事态就此彻底失控。
最终在众人的鼓动下,钱枫书才下定决心,率领众人杀向城主府,亲手除掉了那贪婪好色的城主,随后正式高举义军大旗。
由于手中本就有数千天火帮帮众与家丁,义军很快便占领了整个天炎城。而城内外饱受压迫的穷苦百姓,也纷纷起来杀掉当地官吏,主动投奔钱枫书。短短时间内,钱枫书麾下便聚集了数万人马,被众人推举为新的天炎城城主。迫于局势需要,他索性自称“东平王”,对外宣布其管辖之地脱离万世王朝,一切事务由义军自主决断。
然而,骤然激增的人口很快让天炎城陷入粮食危机。百姓投奔义军,本就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无奈之下,钱枫书不得不下令攻打邻近的太平城。可太平城规模远大于天炎城,作为万世王朝的重要城池,其厢军数量也远超其他城镇,义军的攻城行动因此屡屡受阻。
粮食短缺的压力下,部分义军开始四处掠夺,使得这片区域陷入动荡,即便偏远的小山村也未能幸免。
钱枫书的起事,还点燃了其他地方豪强对朝廷的不满情绪。据说多地豪强已纷纷起兵,以北方地区最为汹涌。唯独靠近朝阳城的区域稍显平静,毕竟这里是万世王朝的统治中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各地起事风潮正席卷整个万世王朝,很快会动摇其统治根基。
罗文龙听完这番话,轻声叹息道:“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这种动荡,最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啊!”
王建威犹豫了片刻,接口道:“你说得没错,动荡确实会搅乱百姓的生活。可即便没有这场动荡,普通百姓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你曾做过乞丐,对此应该深有体会吧?”
罗文龙微微摇头,疑惑道:“万世王朝建立也没多少年,怎么就虚弱到这种地步?就算有几千个会武功的人,想要攻下一座城池,按理说也没那么容易才对。”
王建威笑了笑,解释道:“你对眼下局势了解不多。万世王朝建立之初,就埋下了隐患。据说当今皇帝林绵登基之事本就不光彩,他是靠江湖人帮助,杀了自己的兄长才夺得皇位。正因如此,他心中一直有个心结,怕武者再度起兵造反,于是定下抑武扬文的国策,把整个王朝搞得一团糟。不仅如此,他还利用秦天盟暗杀武者,导致许多武者被迫隐居乡村;而军队里传授的也是些基本功法,极少有真正的高手。这就使城池的防御变得脆弱,再加上各级文官尸位素餐、胡作非为,王朝能有好光景才怪。”
两人说话间,罗武虎和林树宝也凑了过来。
罗武虎听完王建威的话,忍不住问道:“就算王朝推行抑武扬文,也不该衰败得这么快吧?万世王朝才建立多少年,难道就要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