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到底是富贵家的千金,胆子多少存着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她撇了撇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唐糖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下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附在她耳边悄声汇报着什么。她闻言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仁缩若针尖,眼神中明显有一丝惊恐与慌乱,她匆匆瞥了慕容妱澕等人一眼,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众人看着唐糖离去的背影,皆面露疑惑之色窃语。
大家觉得这女人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哪个正经的富家千金会如此上赶着做妾室呢?无论何时何地,女子嫁娶讲究门当户对,名门闺秀更是注重自身的名节与声誉,即便家境贫寒卖女,也大多会优先选择去富贵人家做工,以维持生计,而非如此一上来就自轻自贱。
唐糖有如此才貌和背景,却做出这般行径,让人难以理解,真真辜负这大好年华与多少人修不来的家世!
慕容妱澕看着唐糖连败兴而归的情绪都没有,再看看自己的手,顿时觉得这女人脸皮真厚,活像个疯子,竟对人能这般死缠烂打。
一场闹剧既终,围观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场。
慕容妱澕等人回到屋内,屋内炭火熊熊,驱不散众人心中的疑惑。
红鸿坐在椅子上,回想起刚才的情景,突然忍不住发笑,他指着门外,调侃道:“妱女娘,你瞧这唐家人,上赶着做妾,还对你们如此献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想要的人是你们女人呢,哈哈哈哈……”在大唐虽风气相对开放,但如此直白地调侃男女之事,仍显得有些大胆。
他的一句玩笑话,令几人听了皆目瞪口呆。
云苏也突发奇想,眼睛滴溜溜一转,恍然笑着说道:“莫不是这唐糖嫁我们男子只不过做的幌子,其实慕红妆才是真?我瞧她对妱妱你和凰鹄女娘,那眼神、那态度,确似才是真的格外不同呢。”
慕容妱澕与凰鹄同时被这般猜测,顿时又羞又恼,齐怒瞪目,一时冲动之下,双姝拳风已至。红鸿与云苏躲避不及,一人一边的脸蛋瞬间隆起,各浮红印,甚是对称,两人正捂着脸,疼得直咧嘴。
虽被戏言的不高兴,但慕容妱澕与凰鹄回屋后,心中同样开始泛起了惕厉。现在觉得只要那个唐糖不再相扰便罢,大家也就不想再管太多,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否则须深究其目的,若真有什么怪癖,她们二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谁知极北边疆的冬夜,竟有贪婪的水老鸦惊起,扰了寂静的安宁。
枝丫轻响,响声却非来自慕容妱澕与凰鹄的房门,而是隔壁红鸿与云苏的屋子。
红鸿鼾声均匀,显然睡的正欢。
睡梦中的云苏在这鼾声的间隙里,捕捉到一丝异样:那不是风掠松枝或啮木缝的呜咽,更像是有人穿着皮靴底子正踮着脚尖,极轻地蹭过门廊上冻结的霜壳。他于黑暗中忽然睁眼,瞥见窗纸外“三星”的光已斜向西天,正是夜最深、人也最困的时辰。
起初,他只当是起夜的旅人。可下一刻,门闩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嘎达”,像是有什么硬物试图探入拨动,以了解门扉的虚实。
云苏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如林间醒来的狍子般凝神静听,足尖点地,摸到门边。门外寒气顺着门缝针一样刺入,但那股子刻意压制的“人气”却消失了。他巡看屋内,借着客栈大厅小火塘的残光,目光扫过弓袋、行囊与地面——虽然不能细看在兽皮毯上织出蛛网般的白痕,但能感察未见陌生足迹或水痕,仿佛方才真是冻木自裂的错觉。
他松口气,摸到水囊,就着凉水咽下,定神。
云苏正要转身,东面窗户却传来几乎一致的“咔”声响——不是夜风推窗,是“刮”。薄刃划过窗缝冰凌的、令人牙酸的“滋啦”一响,随即停下,反让云苏的后颈寒毛倒竖——这声响太像雪狐扒洞,可冬夜哪来的狐狸?
这下,云苏确定了,仍未轻举妄动。他返身推红鸿,不见人醒,便轻拍同伴肩头,用的是猎人间唤醒的暗号:三指轻叩,力道由轻到重,一手捂住他口鼻,气息喷在他耳边:“嘘,有雅库(鬼祟者),别出声。”
红鸿肌肉一绷,猛地睁眼,像被冰水泼了脸,瞬间清醒,眼中睡意被猎人般的锐利取代,低声问:“蹄印?还是刀光?(意为:是野兽还是带武器的人?)”他嘟囔着,手已摸向枕边的骨刀。
云苏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窗缝:“都不是,有人绕帐三圈了,像狐狸试探獾子洞,必是嗅见了肉香。”他将红鸿拉至壁炉侧的阴影里,那里既能看见门,又能瞥见窗,他指了指地面——霜痕虽乱,却无深入屋内的脚印,来人必在门外徘徊,“躲好,它既贪心,必再伸爪。”
红鸿噤声,两人借阴影藏身,云苏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在寒气中凝成白雾的轻响。可二人才伏定,刚将呼吸敛入呼啸的风声之中,门廊外,那碾霜的脚步声,果然又窸窣响了起来,这一次,更慢,更轻,却也更近了。接着是门闩被轻推的“嘎吱”——明显是来人极谨慎,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猎物的反应。
“来了。”红鸿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在黑暗里,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云苏按住他手腕,猛地拽他蹲下示意:“别动!夜里出门的东西,难保身上没有挂着鞘壳的穗子!”
门外人似在犹豫,霜风卷着雪粒扑在窗上,刮得冰凌簌簌作响。突然,一声轻响从屋顶传来——是积雪滑落?还是另有伏兵?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林间醒来的狍子般凝神,连火塘里木柴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门外人终于动手。门闩被拨开的瞬间,白毛风裹着寒气灌入。
云苏眯起眼,透过暗夜看见一角黑影:那人明显裹着厚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