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背靠着石壁,肩膀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肉上,又冷又黏。
他想抬手擦把脸,可胳膊刚动了一下,整条右臂就像被铁丝绞住似的,抽得他眼前发黑。
玄冥盘从掌心滑落,砸在碎石地上发出闷响,指针晃了两下,不动了。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群马蜂在脑袋里打转。
他张嘴想喘气,却发现连吸气都费劲,胸口像压了块千斤石。
他用左手撑地,指甲抠进泥缝,试图让自己别昏过去。
可视线已经开始重影,东南方那片黑雾在他眼里裂成好几道,像撕烂的布条在风里飘。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钻进耳朵。
“闭气,往东走三步。”
声音沙哑,像八十岁的老头子在磨刀,不带一点情绪。
林青玄没时间想是谁,也没力气问。
他本能地咬住牙关,鼻孔一缩,硬是把一口气憋住。
左脚先挪,鞋底蹭着地面,拖出半寸痕迹,然后腰一挺,整个人向东扑出去一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差点松气。
第二步,他用手肘撑着爬行,右肩伤口猛地撕裂,血一下子涌出来。他不管,继续往前蹭。
第三步,他几乎是滚过去的,后背撞在一棵枯树根上,总算停住。
几乎就在他停下的一瞬,一股黑气贴着他刚才躺过的地方卷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焦痕。
他低头看自己衣角,边缘已经发黑,轻轻一碰就碎成灰。
他缓了几秒,才敢重新呼吸。一口空气灌进肺里,呛得他猛咳,嘴里泛出血腥味。
“能站起来吗?”那声音又来了,还是那么干巴巴的,不急不躁。
林青玄没答,手在地上摸了一圈,终于找到玄冥盘。
他把它塞回怀里,左手撑着树根,一点点往上顶身子,腿软得像面条,但他硬是把自己架了起来。
黑雾深处,一道灰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灰色长袍,头戴斗笠,边缘垂着缕缕黑烟,看不清脸。
他站在离林青玄五步远的地方,不动,也不说话,就像一截插在地里的朽木。
林青玄想掏符,可右手抖得厉害,连口袋边都抓不住。
他改用左手,勉强摸到一张黄符,捏在指尖,随时准备甩出去。
“若想活命,莫问我是谁。”灰影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没时间怀疑我。”
说着,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块令牌。
那东西乌沉沉的,表面没光,反而像能把周围的亮吸进去。
形状四四方方,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一个“封”字,笔画歪斜,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林青玄盯着它,没动。
灰影也不催,就那么举着,等。
过了三四秒,林青玄终于伸手,用左手接过。
一碰上令牌,一股阴气顺着手指窜上来,直冲脑门。他浑身一震,牙齿打颤,但奇怪的是,脑子却清醒了不少,耳鸣也轻了。
“去那里。”灰影抬起下巴,指向远处。
林青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黑雾稀薄处,隐约能看到一栋楼阁,三层高,檐角翘起,挂着红灯笼。灯光昏黄,在夜色里像几颗将熄的炭火。
“顶层。”灰影说,“拿这令牌,没人敢拦你。”
林青玄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冰凉刺骨。“定龙针……真在那里?”
“今夜现世,千金不换。”灰影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青玄喉咙发干:“那你为什么帮我?”
灰影顿了顿,斗笠下的黑雾微微翻动。“我不帮你。”他说,“我帮的是‘规矩’。”
林青玄还想问,灰影却已经转身,袍角一摆,就要离开。
“等等!”林青玄喊住他。
灰影停下,没回头。
“竞价的人……”林青玄声音沙哑,“你说可能比赵黑虎更狠?”
灰影静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像刀刮骨头。
“定龙针在。”他说,“但记住——竞价的人,可能比赵黑虎更狠。”
话音落,他人已退入黑雾,身影迅速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缕灰烟,被风吹散。
林青玄站在原地,左手紧握令牌,右手垂在身侧,还在抖。
他低头看了眼肩膀,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走路肯定撑不了太久。但他不能等。
他抬头望向那栋挂红灯笼的楼阁,灯火在雾里忽明忽暗。
他迈开左脚,踩上碎石路。
一步,两步。
身后,狐群早已无声退去。前方,红灯悬在黑暗中,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继续走,每一步都慢,但没停。
令牌贴着手心,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