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姑在温暖的屋内等候,见慕容妱澕几人踏着寒气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右手抚胸行了个简短的礼,脸上绽开如冬日暖阳般明亮真诚的笑容,透着牧民特有的爽朗:"贵客临门,这寒冬都暖了三分!"
她早已备好了款待贵客的宴席,便掀开厚重的鹿皮帘子,将人引至屋内,毡毯上铺着干净的鞣制羊皮,里头已然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
正中的矮几上,一只硕大的木盘盛着刚出炉的烤全羊,羊身烤得金黄酥脆,皮下凝着层琥珀色的油脂仍滋滋作响,在火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正是入冬前宰杀的肥羊。火塘旁边摆着一摞烤得蓬松焦香的热面饼,一陶罐凝脂般的金黄奶油,以及盛在小木碗里的、洁白厚实的奶皮子——这是此地最常见的食法:将绵密的奶油涂抹在面饼上,有的人喜欢再撕下烤羊肉一同裹食,香醇无比。
娃姑笑着亲自执刀割下块羊肉,递到客人手边:"快趁热吃,这羊是秋末宰的,肉冻在雪坑里,比夏日的更紧实。"
另一侧,一只肚腹浑圆的陶罐蹲在火盆边,里面是奶白色的清炖鱼汤,只加了盐和几缕这个时节难得的、晒干的野葱,热气蒸腾,散发着纯粹而诱人的鲜味。几碟切得细碎的野葱咸菜,色泽青黄,爽脆微辛,是佐餐解腻的妙物。
角落堆着风干的肉条,像一捆捆褐色的柴薪,娃姑拍着肉干笑道:"这便是一年中食物最丰足、最适宜以整羊待客的时节——秋末宰的牲畜,肉冻在雪里,乳制成奶酪奶皮子,连野葱都晒成了咸菜。"她捻起片奶皮子投入热茶,看着它慢慢舒展成云朵般的形状,“冬储的肉够吃到来年开春,可待客时从不吝啬。”火塘里的干枝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红光满面,那笑容里藏着草原的辽阔与冬日的温厚。
这摆开的'乌查'宴席,正是巨轮城人冬季的待客之道。在严寒彻底封锁草原之前,部族会集中宰杀牲畜,将肉食风干或冻存,而乳制品也加工为更易保存的形态。此时款待友人,自然倾其所有,既是对客人最大的敬意,也展现着与时节共生的生存智慧。
慕容妱澕几人也吃得肚子圆圆,气氛十分融洽。然而,就在大家谈笑风生之际,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得娃姑不中听,还是她太累以至于分神,居然不小心手滑,一个精美的盘盏“啪”的一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众人皆是一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娃姑面露尴尬之色,连忙起身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失手了。”
慕容妱澕笑着安慰道:“不妨事,不过是添点小曲罢了。”席间确实除了这个小意外,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无碍欢宴。
既然酒足饭饱,不多会儿慕容妱澕几人也归了自己的客栈。
这客栈名为“巨轮客栈”,是巨轮城中有名的去处,往来客商众多。客栈的建筑风格融合了中原与草原特色,木质的房屋结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羊毛毡,既保暖又防风。屋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散发着阵阵暖意。
慕容妱澕几人洗漱完毕后,便早早歇下了。
或许是白天的事情太过繁杂,慕容妱澕觉得才打盹没多久,天色已沉。此时,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户“砰砰”作响。
城内的街道上,积雪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偶尔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拖着长音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更添了几分寒意。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原是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有云苏那轻悄的声音:“妱妱,凰鹄,你们醒了么?”
慕容妱澕有些迷蒙,揉了揉眼睛,问道:“苏苏?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云苏道:“有事。”
于是,两人迅速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你进来再说吧。”
云苏跳窗而入,烛火在窗纸画过三圈,轻声细语道:“有朋自远方来。”
在边城虽然宵禁制度不如京都那样严格,但是同样实行,夜晚大多数情况下是严禁行人随意走动,违者将受到严厉处罚。此人惊动云苏前来相邀,想必来者身份不一般,且会面之事定有隐情。
慕容妱澕与凰鹄虽然心中疑惑,不知道云苏说的是谁,但她们深知他向来心思缜密,从不会无的放矢,二人便跟着云苏出了窗。
客栈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惊动他人。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男生房间的门口。
云苏轻轻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慕容妱澕与凰鹄紧随其后。
一进房间,慕容妱澕便发现确实有个熟人在的,真是守卫。此人正是贾守位,他身着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灰色披风犹带霜气,头戴一顶黑色毡帽,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之色。
她不禁有些讶然,揉眼回神地问道:“贾守位?你怎在此?这点更数,你来作甚?不需要在城门当值么?”边城的城门守卫责任重大,需时刻警惕外敌入侵和贼人作乱,无故离岗可是大罪。
贾守位也不失礼貌,连忙上前作揖,恭敬地说道:“女娘那日不是跟我说了事情嘛,我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干系重大,未免夜长梦多,又择日不如撞日,便趁今天站完岗便轮休,赶来与女娘商议。”
慕容妱澕因睡眼尚有惺忪,便在迷蒙中倚门回忆起来,片刻后方道:“不过一天而已,你的人手都寻好了么?”
若要执行一些特殊任务,往往需要组建一支精干的小队,人员选拔需谨慎小心,既要武艺高强,又要忠诚可靠,武艺高强者,慕容妱澕是不指望的,但是忠诚可靠必须满足。
贾守位点头,神情严肃:“然也,皆过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