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边地,像她这般既有胆识又有智慧且存着美貌的女子可不多见,要不然,也没人治得了贾守位这个臭小子。”哈拉达罕突然顿了顿,眉头一皱,疑惑开口,“嗯?不对啊,我听说娃姑都不要他了,尔等还理他作甚?莫不是这小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惹出什么麻烦来了?”边地的官员们对于下属的品行和动态都十分关注,哈拉达罕自然也不例外。
贾守位在一旁听到这话,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哈拉达罕的目光,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到来的责问。
慕容妱澕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我们要认识他,是他主动找的我们,那日我们在城中闲逛,他便凑了上来,一副热情过头的样子。”在边地,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虽然豪爽直接,但像贾守位这样过于主动凑上来的情况,还是让她和云苏有些意外。
哈拉达罕将目光转向贾守位,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责备:“好好的客人,你找他们作甚?莫不是又为了寻人再托送钱帛?哼,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在这边地,钱财虽不是万能的,但也不能如此随意挥霍,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已经离开你的女人。”
在拨野古鞠部的信仰中,对于财富有着独特的看法,他们认为财富也是神灵赐予的,应该珍惜并合理使用,不能肆意浪费。贾守位这种为了给娃姑钱物而不顾一切的行为,在哈拉达罕看来,是对神灵赐予的有些不尊重。
贾守位没回答,只是默默地背过身去,仿佛这样就能隐藏自己内心的尴尬和不安。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纠结和挣扎。
“哈拉达罕果然心如明镜哈。”慕容妱澕顿时觉得有点好笑,她没想到哈拉达罕对贾守位的行为如此了解,看来这贾守位平日里没少干这样的事情。
哈拉达罕深以为然地捋须,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位女娘所言不差,在这北地,贾守位这小子的脾性我还不清楚么?他为了娃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于他而言,军政关系中,上级对下属的了解是管理好团队的关键,哈拉达罕作为贾守位的上级,自然对他的行为和性格了如指掌。
慕容妱澕与云苏此时也大概知道了,贾守位肯定不止一两次这样干让人送钱物给娃姑的事情了,而且看样子这件事已经做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消息传播得并不快,一点小事都能传遍整个城市,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更别说贾守位这种不算明目张胆的行为。
哈拉达罕又问道:“那……女娘和郎君究竟过来干什么呢?在这暮色已落的边地夜晚,你们来到我这节度府,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吧。”冬季的夜晚格外寒冷,官署中燃着熊熊的炉火,但依然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肃穆和寒意,此中提问,让大厅中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慕容妱澕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与娃姑认识,就是因为她要投冰河自尽,我们路过望建河畔顺手救了她,那日,我们在安居渠边散步,突然听到一阵抽泣声和凿冰声,赶过去时,就看到娃姑在河边凿冰,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人劝好。”
在巨轮城的信仰中,生命是神灵赐予的最宝贵的礼物,拯救生命是一种高尚的行为,会得到神灵的庇佑。慕容妱澕和云苏的此举,无疑是动人的。
哈拉达罕听闻,便猜想出娃姑可能遭遇的事情,立马起身,情绪激动地指着天破口大骂:“他娘的杀千刀,缩头乌龟!天杀的孬种贼囚!竟敢如此对待娃姑这样的好女子,我定要将那恶徒唔唔唔……”其声未落,灯焰倏忽泛青,然暴起捶案时,《唐律》刑册震落在地。
哈拉达罕的骂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他的脸上满是愤怒和悲痛,人们对于欺负弱者的行为深恶痛绝,他作为官员,更是有着维护边地公平正义的责任,可他近些年越发的怀疑自己是否对得起这样高的位置和巨轮城百姓的信任。
贾守位见状,急忙上前掩住了哈拉达罕的嘴,轻声说道:“哈拉达罕慎言!举头三尺有神明,山神耳聪的!低调,低调,我们还是要尊重神灵,不能如此大骂,以免惹怒神灵哈。”在他们的信仰中,神灵是无处不在的,他们相信神灵会惩罚那些不敬之人,故而不可随时随地口出恶语,避免被神灵误会。
说实话,慕容妱澕与云苏有被惊讶到。他们没想到哈拉达罕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也没想到贾守位会突然变得如此“虔诚”。这边地的官署中,各种文化信仰相互交织,倒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慕容妱澕想着,哈拉达罕大概也是知道许多内因的,于是鼓起勇气说道:“哈拉达罕,娃姑说,欲寻出真凶,那人就该受千刀剐之刑的。”
她的话音刚落,大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哈拉达罕和贾守位皆瞪大了眼睛,惊怔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贾守位回过神来后,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急切地向前倾着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声音里满是期待与急切,高声询问慕容妱澕:“妱女娘,娃姑她真的这么说的?她可有说要做什么?要做什么样的安排,需要调用什么人,钱财够不够用,我贾守位皆可筹措,所以我能不能帮得上忙啊?”
慕容妱澕与云苏觉得他虽只是个小小守卫,但对娃姑之事的确格外上心,此刻的急切也尽显其重情重义。
哈拉达罕先是一脸欣慰,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中透露出对贾守位这份心意的认可。然而,很快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贾守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