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达罕用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开口道:“守位,你先安静,莫要如此急切,二位既然远道而来,那也请先坐下,咱们慢慢说。”还未等慕容妱澕开口,哈拉达罕便猛地提高音量,大声喊道,“来人,看茶!”
哈拉达罕这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宽敞的官厅内回荡,震得外梁上的积雪都微簌落下,大家的耳膜都仿佛要被这声喊给穿孔了。
在官厅礼仪中,待客上茶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更何况今日有重要客人来访。
几个身着整齐官服的下属听到召唤,立刻鱼贯而入。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手中稳稳地端着皆是桦树皮熨帖纹制托底配青瓷的精致茶壶和茶盏。根据在座的人数,他们同时走到相应的位置,将茶壶和茶盏一一摆放整齐,然后有序地走出同等人数倒茶的位置,每个位置对应一个倒茶之人,茶壶也是同等数量,确保每个客人都能及时喝到热茶。
倒完茶后,他们又在茶汤蒸腾着白气中齐齐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尽显官厅的庄重与威严。在拨野古鞠部的特色中,对于礼仪也十分重视,这种严谨的待客之道与当地尊重客人、注重仪式感的传统倒是河中原之风不谋而合。
慕容妱澕与云苏相顾迟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否该再续前言了。官厅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茶壶中热水注入茶盏的声音,那氤氲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给这寒冷庄严的场景增添了一丝温暖。
过了一会儿,哈拉达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缓缓喝完一口茶,放下茶盏后,才用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开口道:“二位请说吧。”
慕容妱澕微微敛衽,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点点头说道:“我们就是代娃姑过来了解一下,为何这偷窃及盗人之事在这边地发生多起,却始终未擒获元凶呢?且此事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恐慌,百姓们都人心惶惶的。”在边地的治安问题一直是军政官员们关注的重点,而如今这连环偷窃和盗人案却迟迟未破,无疑是对官府权威的一种挑战。
一说起这个,哈拉达罕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其实心中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他长叹一口气,满脸愧疚地说道:“说来惭愧啊,我哈拉达罕身为这达都督府的官员,不是不愿抓那凶手,实在是抓不到啊,那凶手十分狡猾,几次三番都被他逃脱了,上回我夫人独自上街采买,不知怎么滴就被那凶手瞧上了,亏得她自幼习武,有一身自我保护的能力,方得脱身,没有被那凶手得逞真乃万幸,不过回来之后,她也要好一阵修养,可见那凶手的手段之隐秘与狠辣。”
其实无论何地,女子习武都并不多见,也不算怪见。不过无论哪里的女子,同样也能有勇敢和坚韧的品质,达罕夫人习武也是为了在这边地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包括这里的百姓。
慕容妱澕与云苏听得云里雾里,心中充满了疑惑,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那凶手到底有何特殊手段,竟能多次逃脱官府的追捕,还能让达罕夫人这样的习武之人也差点吃了亏?看来对方果真不容小觑。
贾守位见二人一脸茫然,便连忙解释道:“达罕夫人可是习武之人,若是单打独斗,一般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是男人也未必能轻易动她一根手指头,但对方会放出一种虫子,叫做醉虫,这可并非喝醉酒的虫子,而是被这种虫子咬了之后,人会像喝醉酒一样的酩酊状态,浑身无力,意识模糊,任人摆布,那凶手就是利用这种虫子,多次作案得逞。”
在当地的信仰中,虫子和动物都有着神秘的力量,这种醉虫的出现,无疑给这起连环偷窃盗人案增添了更多的神秘色彩,也让整个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慕容妱澕皱起了眉头,心下嘀咕:“虫子?莫不是被人下了蛊么?”
那呼啸的寒风裹挟着冰雪的凛冽,可比肩此时官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哈拉达罕满脸愤恨,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都泛白了,咬牙切齿的委屈道:“就是这破玩意儿,那醉虫带着微毒,可把我夫人害苦了,她吃了好多苦药,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我这心里啊,就跟被刀割一样,心疼死我了。”
巫蛊传说流传已久,虫蛊更是被视为神秘而危险的存在。大家对自然中的植物和生物有着独特的认知,他们深知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虫子可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而这醉虫便是其中之一。
哈拉达罕提及醉虫,突然抽抽鼻子,用力地嗅了嗅周围的空气,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和疑惑:“啊,就是这味道,这味道很特别,在传说里,它是带着一种纯洁的味道,就像是来自山林深处的神秘召唤,虫子往往就是跟着这味道来的,乃纯净的虫引之香,嗯?好像也不是,这纯洁之中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变得不纯粹了,难道那制作醉虫配方的人改配方了?嘿!不是,难道我府上又有人中招了么?”
哈拉达罕越想越心惊,他深知这醉虫的厉害,一旦有人中招,后果不堪设想。他再也坐不住了,立马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来人,快去通知夫人,让她好生看顾后院的女子,千万别让那醉虫再钻了空子。”
很快,下属便领命而去,脚步匆匆地朝着后院奔去,急报达罕夫人蛊香再现之事。
慕容妱澕也被哈拉达罕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她轻轻抽动鼻子,仔细地嗅着周围的空气。在这边地,富家用香已然是一种常见的习俗,不过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香习惯。
果不其然有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