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节 更遥远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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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紫光散尽,周遭景象已全然不同。李望英身侧只剩昏睡的两人两妖,而公孙诗桃、苏青芝、昌楚与吴鸿熙四人,竟已不知所踪。
此刻他们竟置身于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路过的修士对凭空出现的几人视若无睹,连一丝探究之意也无。李望英彻底怔住,就在这时,四道子符中忽然有一道失去了感应——他下意识望去,竟是梁耀宗醒转了过来。
这对他来说,总归算是一桩好消息。
梁耀宗右手抚着额头坐在地上,左右望了望,人来人往,与平日街市并无不同,昨日种种几乎让他以为只是一场迷梦。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李望英身上时,他便明白:事情远未结束。
原本他的意识也同李望英一般浑噩,可看见对方的一瞬,仿佛灵窍顿开,那些散碎的记忆片段纷纷串联起来,渐渐拼凑出轮廓。
过了一会儿,梁耀宗终于忆起自己是为何而来,乃是为资源。虽已成仙,可无主之物终究难寻,他实在不愿因自己炼丹师的身份被某些门派盯上、变相禁锢。
本不该冒险参与这次任务。他是中后期才加入的,自然也是因那报酬着实丰厚。
定了定神,明白关键信息缺失,梁耀宗转向李望英问道:“小友,可否与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望英闻言先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回梁耀宗身上。他仍分神留意着街上来往行人,至于脚边那三位,因有母子符相连,稍有不妥便会传来感应。
略作沉吟,他便将自己所见种种简要说了一遍。
梁耀宗微微颔首,此刻释放神识已不再受魔树压制,也察觉到此地虽似南部庇护所,规模却远比初来时小。凭这些线索,他心中已有了推测:“原来如此,我们在此探索一番吧。”
不过这一点,他并未向李望英点破。有些事,需得对方自行领悟。况且那人所说的,当真可信么?
“我们要不一起走?”李望英心底有些发怵。四周越是正常,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想让梁耀宗领着,顺便帮忙看顾另外一人二妖。
“放心,眼下不会有危险。”梁耀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忘了自己也是从昏睡中刚醒的一员,“不过你要记住‘祸从口出’四字。以后我会找你的,再会。”
他并没有发现李望英身侧的傀儡,所以这后辈是独自守着那修士、雷兽与蛇仙。
“别走啊!”李望英急忙出声想拦,却终究改变不了梁耀宗的去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身离去,而身边这三位动弹不得的,他一时也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人声:“你可以通过母符将子符收纳进来。听我口诀。”
随后,李望英依着口诀默念,那三位却毫无反应...子符的感应反而彻底断去了。看来这符箓须得同境修士催动才行,或许会重演梁耀宗大战活死人那一幕。
如今此事尚未发生,或许只因李望英身上只有一缕难以捉摸的“怪异”,却并无真正的杀机。
他只好自报家门,对着沉睡者三位传音:“在下名为李望英,人族寻天境修士,你们神志未醒,身在危地之中,因前辈所救,并且委托我看好你们。胆敢一问,是否愿意藏在符中!”
“子契归名,墟洞自生。万径闭锁,一符洞开——摄!”
同为人族,接纳得倒是极快,话音方落,他已缩成一团流光钻入符中。那模样简直像是装睡,李望英也不会多此一举去戳穿,难道几位前辈真看不出来么?
蛇仙仍旧毫无反应...而远在天边的江渡槎感应到“兄弟”身上动静,便知李望英已至何处。此番他却未声张,只打算用这道分身拖慢这人族小辈的脚步。
况且,真当他眼瞎不成?如此修为浅薄,竟敢来此险地闯荡,身旁还有多位青仙护持,必是哪家仙二代无疑。不过他倒不至于下杀手,杀了这等人物,麻烦只会更多。
毕竟江渡槎还想在天庭立足。大势已定,人仙妖仙终归一统乃是定数,他总不能押注在失败者那边...不过,这些存在仍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最后那只雷兽的反应却有些蹊跷,明明仍由潜意识掌控身躯,竟如此信任这来路不明的修士。周身原本狂暴的雷电,此刻化作温顺的细流,悄然没入符中。
其实李望英心里是有些惊喜的。这位人类前辈愿意配合,尚在他预料之内;二妖中一个拒不接纳,另一个却温顺听从,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李望英重新打量起那蛇仙。它与瓶中的蛇魂实在太过相似,甚至可说是一模一样。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这该不会就是它的肉身吧?即便是兄弟,也不该连纹路都分毫不差。”
蛇仙似乎已被类蛇或魔树摧残至半残之躯,木行克制水行,它连抵御窥视的气力也无。
而瓶中江渡槎却仍觉不适,不知是谁在暗处盯着自己。
“既然它情愿被看着,那便看着罢。”李望英也无他法。梁耀宗既说眼下无险,远程控着蛇仙行动便是。他便漫无目的闲逛起来,除自身被路人全然无视外,其他一切似与寻常街市无异。
一人独行,目光掠过此方天地,昨日种种恍然若梦。可他心里清楚,昨日的紫光、阵法、六人小队皆真实不虚,而此刻,身后还静静浮着一道蛇影。
数日后。
“我还要继续影响他们吗?”李望英躺在屋脊上,望着四周——这道裂痕、那处破损,每一点破坏的痕迹里,都残留着他的气息。
在这片修士眼中,这些痕迹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又查不出是谁所为,闹得人心惶惶,不少人甚至搬离了村落。
不过恐慌并未持续太久。终究没有闹出人命,众人也只能将其当作某位前辈无聊的恶作剧,渐渐又都回来了。
“像是鬼蝶森林,又似魅惑魔纸,或是四柱秘境,还是同而不同的世界?”李望英将所知一一比对,却又都觉似是而非。他索性不再强行归类,只静下心来,一点一点回溯那些曾听闻的他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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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目之所及,已至上界。周遭道韵流转如潮,不知是何方大能正在讲道。四圣之后,更有至强生灵显化,一道人形身影,白衣黑瞳,不可记相,唤作“天意代者”,又在某种意义上承继着四圣之序。
不过,天意代者早已离去,能否领悟,全凭听道者自身的机缘。留下一众形色各异的生灵,各自阐述所悟,彼此印证交流,交织出一幅万象纷呈的道韵图景。
后来的生灵,将这段时光称为“万物修道之始”的篇章之一。
忽然间,一道身影跃然而出。它似乎知道自己说出来会有什么效果,所以必须伪装起来。因此在众目之下只显作一团模糊黑影,更隔绝了所有神识的探查。
“唉~这回我又没能听懂。这位讲道者,莫非是故意的?好让其他生灵先行一步?比如让后天之族,如何追赶先天之灵?”黑影将矛头指向先天与后天的差异,果然在道场中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听而不悟,各位依我看!我们不如试着触碰‘时间’!谁若能掌控时间,谁便是唯一。纵是天意代者,乃至四圣,也终会败在时间道主手下。”
“哈哈~”一名身着草衣的壮汉放声大笑,四周生灵也随之哄笑嘲弄。他倒毫无顾忌地释放出自身气息,虽非绝顶,却足以在这群凶兽环伺中自保。
“呵。”黑影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说到底,不过是打不过其他存在罢了。它暗施手段试探,未料竟被这公认的弱者轻易化解。
“我还以为是哪位,原来不过是路边一只小蚂蚁。”
这两者身上聚集了在场大半的目光,眼神各异——有厌恶,有好奇,亦不乏嘲讽。那草衣壮汉的眉目,竟与李望英有几分相似,更确切地说,是后者像他。
只听他开口道:“时间,谁都彻底掌控不了。我等脚步只会向前,若像你这般执迷于此,只会原地踏步,甚或倒退。”
“我们连‘他’所讲的道尚且不能全懂,又谈何掌控时间?倒不如静下心来,各自琢磨。”
“两立猴,说得在理。”壮汉的话引来群兽阵阵应和。四圣乃是最古老伟大的存在,而天意代者则是新生的圣位。前者无可置疑——万物皆源自“她们”;后者亦值得敬重,代表着崭新力量的崛起。
况且四圣已然接纳了天意代者,这黑影却还想挑拨四圣、天意代者与万物三方的关系。唯一未能确定的,是这黑影究竟是谁。
“真有意思。”一头化作人身的龙首生灵学着新圣的姿态,赤金神瞳落在黑影身上,本欲看破对方伪装,却终究未能如愿。
它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蚂蚁尚且敢露头露面,而某些自视甚高的‘强者’,却只敢藏在阴影之下。”
“噗~”一名异族女子忍不住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玩味。周围也有不少生灵被赤金龙这话逗乐,窸窸窣窣的笑声在道场中漾开。
她生着一对墨黑猫耳,瞳仁如深潭,衣着却意外地端庄保守,可见所行并非魅惑之道。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身后一条尾巴正悠闲地轻轻摆动,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你胆敢与我作对?”黑影被赤金龙这一激,凶意更盛。它猛然转向草衣壮汉,厉声质问。
“哼!有何不敢?”
此时,那猫女却再次悠悠开口,尾巴轻晃:“那位鬼影...想掌控时间的阁下,你可敢闯一闯时间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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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轮回!”李望英将村中修士与凡人的相貌一一回想,却寻不到半分与此有关的痕迹。此刻他束手无策,这意味着或许必须在此村中,一直待到它彻底消亡。
不安情绪在心中漫延,于是李望英便起了离开的念头。片刻后,他已行至村落边缘,放眼望去——外头天光正好,白云舒卷,层林叠翠之间,似有人影隐约闪动。
站在外围树下那人,几乎整个身子都紧贴着树干,仿佛已与树木融为一体,似乎在惧怕日光照射、魂飞魄散。且不止这一个。
四周影影绰绰,似有不少同样的存在。他们都未能发觉李望英...这让他心中生疑:“这些人是谁?树人?”
因阴影遮蔽,看不清对方面容。李望英试探着往前走了十几步,却忽然发觉森林竟像是主动逼近了,他不得不停住脚步——可不能因自己贸然行动,导致村庄提前消亡。
按理说,在某个大门派接管此地之前,村庄应当尚且安全。但李望英可不敢拿这点来赌自己的性命。
待到黄昏彻底暗下,恐怕会有可怕的事发生,而令李望英没想到的是,这些人似乎依旧受制于树木的影响。
“也对,我待了好几天,也没见他们出来作乱。”李望英原以为一到夜晚,他们便会脱身活动,结果却一切如常。心底里,其实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需要一些情报。”他有自己打算了。至于蛇仙?就在旁边。
翌日清晨。李望英走向村里为数不多的早点铺子,不知是味道确实好,还是相较之下别无选择,铺子里客人倒不算少。
众人三三两两围坐,谈论着近日的秘闻趣事,话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进邻桌耳中。
他本以为没空位了,却见角落里竟足足空着三张桌子,且排布得颇有几分意思。
这三张桌子各有名目——离李望英最近的,是为“未来”所设;另两张则分别对应“现在”与“过去”。空着却无人落座,正暗合他正陷于“时间轮回”的困局。
他当即明白:这是留给如他这般身困时间之人,一坐下来便是正式入局。
接下来便该思量自己该坐哪一张,只是他尚不清楚该以何事为参照。不同的事,指向不同的方位。单以“绿腐树海”一事论,那便是未来。
最终,李望英坐上了名为“过去”的座位。在他眼中,周遭事物开始缓缓变化:所有修士的境界如退潮般层层跌落,返归凡胎仅存一缕气感,连相貌也渐次更易,化作另一张张陌生的脸...
唯一不变的,只有他自己,以及身旁“现在”与“未来”那两张空椅。
李望英慌忙审视自身——望梦红不知何时已归鞘,正平放在桌面上,左手轻按着剑柄;衣着未变,修为也仍在。只是,他忽然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竟已能落在他身上了。
“兄台,听闻有位剑修前辈要在附近开宗立派,不知消息可真?”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询问。李望英转头看去,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朗,双手抱拳,神色间带着几分期许与探寻。
李望英下意识扫视四周,果然,在座诸人佩剑悬腰,意图昭然。
他察觉自己在此间并无相识之人,心头微松,暗想:“总算不必假扮谁了,就怕遇见熟人。”
“真假与否,届时便知。”李望英对此事本无所知,只淡然应道,“若是真的,自然最好;若是谣传,便当一场历练吧。”
青年男子脸上掠过一丝讶色,语气里透出几分羡慕:“旁人我不敢断言,但兄台你的未来必能青云直上,登临天顶。”
“...”李望英默然。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咒自己早登极乐?这算哪门子的夸赞?
“少年人,你这话可不知要挫伤多少人。若真入了那位前辈的门下,恐怕日后要成一段民间传说了。”另一人已近中年,边说边仰头灌了几口酒,眉间似锁着一段难解的心结。
几人又闲谈片刻,饭点已过,店里渐渐只剩下李望英、伙计与老板。李望英仍坐在“过去”的位置,伙计却毫无催促之意,只收拾了近处几张桌上的残碗,便回后厨做收尾活计。
老板同样如此,全然不在意李望英的存在。他脸上不见半分辛劳的倦色,与伙计一同兼任厨师,此刻只神色平和地垂眸看着账本,指尖在纸页间缓缓划过。
“没什么话要对我说么?”李望英率先开口。
老板不紧不慢地在账本上又添了几笔,这才抬起头看向他,问道:“你当真来自过去?”
“自然。”
“嗯。”老板不再深究他身份的真伪,只抬手指向店门,“待你走出此门,此地自会为你展开另一番天地。”
“唉~”李望英深深吸了口气,抬脚踏出门槛。耳边却传来老板低缓的声音:“望你...莫要彻底斩断那树。”
李望英闻言蓦然转身,身后哪还有饭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