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干”“有本事”这几个字未必写在脸上，但皇甫泰城凭自己阅人的经验判断他们是能干和有本事的人。
他们明显是一对夫妻，虽然人到中年，依然穿了情侣装，丈夫挨着过道，妻子在里侧，头枕他的肩膀睡着了，而他的头也歪向妻子一边。
这是严重缺乏睡眠的表现，他们实在是太辛苦，皇甫泰城仿佛看到了万里之遥的一个个片段。
在白俄罗斯的西部、濒临波兰边境，一个叫格罗德诺的城市，在这儿经常可见一个中国人，每个礼拜都要开着自己的吉利轿车跑两百公里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他去干什么呢？他是去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翟莫游刚来白俄罗斯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与中国岛城有啤酒贸易的白俄罗斯朋友，妻子经营一所从幼儿到小学的寄宿学校，女儿现在就寄养在他家里，同时在那里上学。
上学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学校只教白俄罗斯语和俄语，不教汉语。
女儿名叫艾琳娜，今年刚五岁多一点，每次看到女儿对自己这个父亲并不是很亲近，翟莫游显得有点尴尬。
以前看见父亲还好，还经常会一起玩，但如果超过一个星期再见，女儿看起来就比较陌生，父女还要互相熟悉几分钟。
艾琳娜从三个月的时候就一直寄养在这位白俄罗斯朋友家里，差不多每周翟莫游就会来看一次孩子，每次来，翟莫游都要花三四十分钟的时间，先跟自己的女儿培养感情，孩子才能渐渐地跟他亲热起来。
女儿现在唯一会说的两句中国话就是“你好”，还有一句话就是“爸爸上班”，“爸爸上班”说起来都是白俄罗斯人说的中文一样的。
由于从小生活在白俄罗斯家庭里，如今的艾琳娜不仅俄语比翟莫游还流利，而且还会唱很多的白俄罗斯歌曲，不过，中文歌她只会唱一首。
翟莫游每次来看艾琳娜都要教她唱那首“小兔子乖乖”，可前后教了半年多，艾琳娜就会前面两句：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事实上，艾琳娜不仅仅根本记不住中文歌词，而且根本听不懂中文。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儿寄养在白俄罗斯人家里呢？这事啊，还得从头说起。
1991年8月，白俄罗斯脱离苏联宣布独立，在这个结骨眼上，翟莫游和妻子动了去白俄罗斯的念头。
那时父亲在白俄罗斯修铁路，打电话给他，说白俄罗斯的百货公司，一节柜台可能只摆一两个样品，因为东西都卖光了，没有东西可卖。
翟莫游在陕西渭南的老家比较封闭，如果不出来转转，根本不知道世界是方是圆，所以翟莫游很早就在县城里打工，为了赚钱，也为了寻找赚钱门路。
在父亲的描绘中，翟莫游仿佛就看到了一个货品奇缺又极容易赚钱的天堂，当时翟莫游已经有了大女儿郭甜甜，而且还刚满一岁，翟莫游夫妇就将孩子托付给了奶奶，一等到白俄罗斯宣布独立，便满怀期望地也来到了明斯克。
当初飞抵明斯克，从飞机上看到窗外的景象，感觉是自己走错了一样。
很荒凉，他感觉这个首都的机场怎么好像这么破烂，机场的房子都是纸壳搭的一样。
眼中的情形令翟莫游难免有点失望，不过一到目的地他可惊呆了。这里是号称明斯克的唐人街的60号商城，总共有500多名华商，160多家中国商户，卖的全都是中国的服装百货，每天都有一两万人来光顾。
翟莫游和妻子就在这座商城租了一个三个十来平米的小铺面，到明斯克的第三天起，翟莫游就帮家人运货了。
由于种种原因，近些年来白俄罗斯的经济大幅后退，再加上西方不少商品因为制裁根本无法进入，所以许多人可以想像，60号商城的生意有多好，事实上，早上9点之后，这个商城很难找着停车的地方。
如果不出意外，翟莫游和妻子开的这个小店面每年大致能有上百万人民币的收入。
这不挺好吗？偏偏出来初来乍到的翟莫游不乐意，用他的话讲，他就是不想给家里人打工，他想自己做老板。
于是他们举家迁到了格罗德诺市，做起了一个百货商店的老板。
当年就是在这里开来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商店，可能五个平方米左右，这里进去有个小楼梯，通向二楼的，就在二楼安了一张可折叠的双人床，费用很节省了。
白天他会把它折叠起来，这里可以堆很多货物，这样可以省下另外去租仓库的费用。
由于翟莫游当时开的这家商店不临街，生意一直不太好，一个偶然的机会听闻这里也有大集，于是他很快开始改变路数。
他把商店留给妻子看着，每天凌晨两三点钟，翟莫游就背上上百斤重的货物，坐上长途车，加入到了浩浩荡荡的赶集的队伍。
赶集的队伍很壮观，像游击队一样，一拉就是十个、十五个人，二十个人。
当时，白俄罗斯失业人员多，老百姓生活紧张，在有自发性质的灵活机动的集市里就成了主要的市场交易模式，来练摊的除了当地人，没想到更有众多的是中国人，中国人最能搞薄利多销，几个月下来翟莫游瘦了一圈不说，钱还没赚多少。
别人是做一万卢布，他就做五千，别人做五千，他就做两千。
妻子说他神经病，晒得漆黑的，钱没赚到，还是照旧起早贪黑去赶集，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虽然人在他乡，每天翟莫游夫妇都要给在国内的大女儿打电话，可这一忙，电话打得少了些，翟莫游的妻子就发现，女儿跟自己的话渐渐少了。
妻子把电话打回国内，大女儿接起来，觉得好像跟她没什么话说，一开口就问，你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妻子会跟她说，没事儿就不可以跟妈妈聊几句天么？
她说聊什么呀？她一问聊什么，妻子觉得好像心里有一种酸酸的那种感觉。
父母亲不在身边，这孩子当然就显得跟父母生疏了，不过当时的翟莫游并没有太在意，满脑子想着怎么赚钱。
一般人可能很难理解，开商店不赚钱，辛辛苦苦的赶集还不赚钱，这翟莫游怎么还干得那么起劲呢？
其实他也在用“薄利多销”的方法，只不过倒过来了，那就是“薄利多赚”。
半年之后，翟莫游不赶集了，他接下来干的事就更让妻子看不懂了，他把那家生意不好的店停了，可是又一口气连开了16家商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