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城市总显得有几分仓皇无措,迷离的霓虹,匆匆的脚步,躁动的汽笛,一起书写着一个潮湿的秋天。
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孤单的身影,消失在雨幕,就像一滴水,落进海洋。
"悦宴酒店"夏林说了地址就沉默地坐进后座,冰冷苍白的手指下意识的抓着风衣领口,好像害怕泄露出什么秘密。
出租车在雨中慢慢开着,绵密的雨珠沾在车窗上,让窗外的风景模糊起来,时间跟空间一起在流逝,夏林不知道要去哪里。
3808号房的门,在夏林身后无声地合拢,锁舌落下,发出轻而确凿的“咔哒”一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光线被调节到一种近乎昏暗的暖黄,大片大片的阴影沉淀在厚重的地毯和家具的轮廓里。空气中有酒店特有的、洁净又冷漠的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张赢的、冷冽的须后水味道。
张赢没有下床。
他半靠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床榻,背后垫着蓬松的枕头,身上随意搭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床头的阅读灯开着,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让他的脸和眼神隐在更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但他显然没在看,因为他的目光,在夏林刷开房门、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如实质般,落在了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那样靠在奢华而柔软的床头。
夏林站在门口玄关的昏暗里,身上那件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米色风衣,与这个充满无声压迫感的奢华空间格格不入。她微微垂着眼,没有去看床上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算是她最后的倔强。
张赢很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即他轻轻做了一个手势,她便像牵线木偶一样抬起手,解开了风衣上那根扎得紧紧的蝴蝶结腰带。
腰带无声地滑落在地毯上。
接着,是风衣的纽扣。从最上面一颗,到最下面一颗。每一颗扣子被解开时,都发出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惊人。
当最后一颗纽扣解开,她停顿了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瞬。然后,肩膀微微向后一耸,那件厚重的风衣,便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像一只褪下的、巨大的茧。
她被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光影交织的空气里。
身上,只有那套来自储物柜的、与这房间同样昂贵的“行头”。
张赢的手懒散地支着头,像品鉴一件物品一样从头到脚打量着她。
他承认自己的眼光,确实适合她。
温润暖白的肌肤与浓郁的墨黑冲撞出一种禁忌的美。
带有挑逗意味的蕾丝,像黑色的藤蔓,在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蔓延,欲望在惹隐惹现中潜滋暗长。
它最大限度地覆盖,却又在关键处,以最精准的切割,暴露出大片大片的、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她的锁骨,腰肢,背部优美的凹陷,以及修长笔直的腿,都在那墨黑的、充满设计感的织物对比下,呈现出一种易碎又柔韧的、瓷器般的光泽。
那对“兔耳”,并非柔软绒毛,而是用细韧的金属丝编织出抽象的骨骼形状,表面覆盖着极短的、深灰色的天鹅绒,在她鸦羽般的黑发间,如同生长出的、优雅而诡异的器官。而那根“尾巴”,也并非蓬松的绒球,而是一束同样质感的、弧度优美的流苏,垂在她尾椎骨下方,随着她细微的颤抖,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张赢在那个私密的展会见到这件"衣物"第一眼就想到了她。
它顺从,诱惑,就像她。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灯光在她身上流淌,勾勒出那套昂贵“刑具”和她身体之间惊心动魄的边界。
她真的很美。
张赢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像欣赏一场静默的献祭。他抬了抬下颌:“过来”
夏林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终于抬起了眼,看向床的方向,目光与隐在暗处的他接触了短短一瞬,便如同被烫到般,迅速垂落。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让那墨黑的织物与苍白的肌肤,在光影中产生更微妙的变化。那根“尾巴”在她身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停在了床边,距离他一步之遥。依旧垂着眼,像一尊被献上的、沉默的祭品。
张赢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平板,屏幕暗下去。他微微向前倾身,更多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雕刻般的侧脸线条。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极其缓地,拂过她腰间那缕空编织的边缘,感受着她皮肤下瞬间绷紧的颤栗。
他的目光终于与她低垂的视线对上,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冰冷的满足:
“转过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也背对着那盏昏黄的灯。视野里,只剩下对面整面落地窗中,倒映出的房间镜像,以及镜像中,那个戴着可笑兽耳、穿着不属于自己衣物的、苍白而美丽的陌生女人。
她们沉默地对视着。
窗外,是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遥远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