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戾站起来了。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惊人——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壮汉,即便失去一臂,站起来也理所应当。
但此刻,他站起来的姿态,却让周围所有人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
他不是“挣扎”着站起,也不是“踉跄”着起身。那动作带着一种生涩的、仿佛刚学会使用这具身体般的僵硬,却又蕴含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协调感。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超过了伤痛和疲惫应有的极限,独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
体表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色晶体斑点,在据点各处燃烧的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妖异的光泽。
它们不像附着在皮肤上,更像是从他体内“生长”出来,与皮肉、骨骼、甚至更深层的东西融为一体。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只独眼中,暗红色的晶光如同活物般流淌,但深处却燃烧着熟悉的、属于“司徒戾”的凶狠与暴戾,只是这份凶狠如今被放大了十倍,且镀上了一层非人的冰冷质感。
“司徒……叔叔?”凌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中紧握的双铭牌传来异常的灼热感。
她能感觉到,铭牌与司徒戾体内那股被“转译”和“锚定”的力量之间,还存在着一丝微妙的联系,但这种联系正在快速减弱,仿佛司徒戾正在强行接管这份力量的所有权。
司徒戾没有立刻回应凌玥,他甚至没有看周围燃烧的火焰和飞射的子弹。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那只正在重新调整姿态、复眼也同时转向这边的地底巨兽。
巨兽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同”。
它发出一声疑惑般的低吼,多对复眼的光芒集中在司徒戾身上,上下打量。这个渺小的生物,刚才还奄奄一息被抬着走,此刻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让它感到了……一丝威胁?不是肉体力量层面的威胁,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频率层面的“不协调”与“侵蚀感”。
“嘿……大虫子……”司徒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扭曲而狰狞,“看够了吗?”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只是独脚在地面猛地一蹬!
他脚下龟裂的混凝土地面“咔嚓”一声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而他的身体已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迎着巨兽的方向爆射而出!
速度之快,在昏暗火光中几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他疯了?!”乔老爹失声惊呼。血肉之躯主动冲向那种怪物,与送死何异?
但下一幕,让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巨兽显然被这挑衅激怒了,右前鳌肢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迎头砸向冲来的司徒戾!那鳌肢末端的挖掘铲状结构,足以将一辆卡车拍成铁饼!
司徒戾没有躲闪——或者说,他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举动:抬起他那条仅存的、肌肉贲张的独臂,五指握拳,暗红色的晶体斑点瞬间在他拳锋处密集、增厚,仿佛形成了一层粗糙而狰狞的拳铠,朝着砸落的巨鳌,悍然迎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辆重型载具正面相撞的恐怖巨响炸开!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地面的灰尘和碎石猛地推开一圈!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司徒戾的身体如同钉子般被狠狠“砸”进了地面,双脚陷入混凝土直至脚踝,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那血的颜色似乎也不太正常)。
但他,竟然扛住了!没有粉身碎骨,甚至没有后退!
而巨兽那只砸落的鳌肢,竟然被反震得向上弹起了半米!
鳌肢与拳头接触的部位,那厚重坚硬的几丁质甲壳上,出现了数道细微的、放射状的裂纹!
裂纹处,暗红色的晶光如同有生命的蚀刻液,正沿着裂纹向甲壳内部缓慢渗透,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巨兽吃痛,发出一声带着惊怒的咆哮,猛地收回鳌肢。它难以置信地看着甲壳上的裂纹和那诡异的暗红晶光,复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
司徒戾缓缓从坑中拔出双脚,甩了甩鲜血淋漓、微微颤抖的独臂(暗红拳铠已然碎裂消失),脸上狞笑更盛:“妈的……劲儿还真大……不过,好像……烧得动了!”
他话音未落,体表所有暗红色晶体斑点同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那不是火焰的光,而是一种更接近熔融金属、却又带着生物质感的暗红辉光!
高温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空气扭曲,脚下地面的积水瞬间汽化!
他再次冲向巨兽,这一次,不再硬拼力量。暗红辉光笼罩着他,让他的速度、反应、甚至每一次踏步的爆发力都提升到了非人的程度!
他如同一个燃烧的、不规则的流星,围绕着巨兽相对笨重的身躯高速游走,独臂或拳或爪,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巨兽鳌肢关节、步足连接处、甲壳裂缝等相对薄弱的位置!
他的攻击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仅仅是物理冲击,每一次击中,那些暗红色的辉光都会如同跗骨之蛆般“粘”在巨兽的甲壳或外露组织上,持续灼烧、侵蚀,并试图向内部渗透!
巨兽的甲壳对能量武器有相当抗性,但对这种奇特的、混合了生物污染、辐射变异和“锚定”频率的“新火”,似乎缺乏有效的防御机制!
巨兽暴怒连连,鳌肢狂挥,尾锤横扫,试图拍死这只烦人又危险的火星。
但司徒戾在暗红辉光加持下的机动性远超常人,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险险避开,并趁机在巨兽身上留下更多燃烧的“火种”。
战场因这一人一兽的狂暴对决再次改变!
巨兽的注意力被司徒戾牢牢吸引,无暇他顾。
它那庞大的身躯和狂乱的攻击,反而成了“设施”行动队向勘探车区域强攻的最大障碍——流弹和能量束可能误伤巨兽,引来更猛烈的反击;而巨兽无差别的攻击也严重干扰了行动队的战术队形。
“目标变异体与巨兽进入高强度对抗!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极高!请求变更指令!”行动队长在目镜中快速分析着司徒戾展现出的诡异能力,脸色难看。这个变异体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捕获”或“清除”范畴。
“A组,B组,优先确保自身安全,牵制变异体与巨兽,避免其靠近车辆!C组,报告信号源携带者位置!”队长迅速调整。
“C组报告!目标‘黑鸢’与其同伙借助塌陷区复杂地形与我方周旋,难以短时间捕获!他们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C组组长回报。
队长看向那辆在火线边缘、引擎开始发出不稳定轰鸣的勘探车,又看了看正在与巨兽疯狂缠斗、身上暗红辉光越来越盛的司徒戾,眼中闪过一丝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