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两个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个念头,却狠狠的刺进了林风和吴老狗的脑子里,让他们的灵魂都在发抖。
镜子里的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动了,僵硬的脖子,正在用一种非常慢的速度抬起,一点,一点的,一张脸,终于暴露在两个人的眼前,那是一张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五官非常的精致,就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可是,她的眼睛里流出来的,根本不是眼泪,而是两行触目惊心的血痕,下一秒,镜子的表面,突然开始剧烈的扭曲起来,房间里的阴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狂暴,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冷了。
阴冷的风,化作了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带着能撕裂耳膜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疯狂的切割过来。
吴老狗身上的衣服,瞬间就被划开了好几道长长的口子。
妈呀!一道完全不像人声的尖叫,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了出来,整个人手脚并用的滚到了墙角,从那个破破烂烂的布包里,疯狂的向外掏着东西。
“糯米!我有糯米!”
“黑狗血!虽然是假的!”
“还有十字架!中西结合疗效好!”一把又一把的东西被他扔了出去,可这些东西在半空中就被狂风直接吹散了,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林风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手掌一翻,那个刚刚做好的破煞罗盘被托在了掌心,罗盘中央的指针,此刻却疯了一样的疯狂乱转,根本没办法锁定任何一个方向,这里的怨气实在是太强了。
一个独立的 彻底封闭的气场已经形成,常规的风水法器,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宅中阴阳不调,怨气聚而不散……
林风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大脑飞速的运转,快速的念诵起《地师笔记》中记载的一段安宅咒。
咒语才刚刚出口,一道更加凄厉的,简直能撕裂人耳膜的恐怖悲鸣,直接从那面镜子里爆发了出来,咒语被这声悲鸣硬生生的打断,大脑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的砸中。
喉头一阵腥甜,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没用,安宅咒竟然都没有用。这个地缚灵的执念深度,远远的超出了他的预料。
砰!床头柜上的那个音乐盒猛的炸开,无数的碎片像是弹片一样向着四周迸射,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开始剧烈的摇晃,整栋老宅都在这个女人的悲鸣声中痛苦的呻吟,完蛋了。
吴老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一种死到临头的恐惧感将他完全的笼罩,他知道,今天他们两个,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滋……滋啦……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突兀的从林风的耳机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苏小雨带着哭腔和无比焦急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进来,林风哥!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好难受……我好像……能感觉到她……苏小雨的声音听起来很乱,仿佛她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什么玩意,吴老狗听到耳机里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就破口大骂,小雨丫头你疯了?我们这快死了,你感觉个屁啊,但林风却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词,感觉到她?
她……她好悲伤……苏小雨的声音里带着剧烈的喘息,她不是因为恨……她是在哭……她一直在找东西,她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这些话,和眼前这个怨气冲天,几乎要将他们撕碎的厉鬼,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反差。
林风的心头猛地一震,执念!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个词,地缚灵之所以无法超脱,都是因为心中有放不下的执念。
王大胆之前疯疯癫癫念叨的,也是她在找东西,如果能找到她要找的东西,或许……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小雨!她要找什么,巨大的精神压力像是山一样压在身上,林风对着麦克风大声吼道,我……我看不清……
苏小雨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一个锁……一个铜锁……给孩子的……长命锁。在……在东南角!灶台!灶台下面的砖缝里,东南角。
林风的目光猛的转向房间的东南方向,那里被浓重的黑暗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楚,你信她?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吴老狗还在旁边尖叫着一个决断在林风心中瞬间形成,他一把抓住吴老狗的衣领,吴老狗,我信她!给我拖住三秒钟。
话音未落,根本不等吴老狗有任何反应,他的身体已经猛的从原地窜了出去,笔直的冲向了东南角。
我操!老狗看着林风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面镜子里越来越狰狞恐怖的身影,把心一横,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这可是他祖传的宝贝,一直都舍不得用。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老子定,他把那张符纸猛的往自己的额头上一拍,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点用处,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阴风,竟然真的停滞了一下。
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的晃动着,东南角,果然是一个废弃了的老式厨房,一个用水泥砌成的 布满了油污的巨大灶台,就那么横在那里,就是这里!
整个人冲到了灶台前,那股恐怖的怨气瞬间如影随形,一只惨白的手臂虚影,从旁边的墙壁里猛的伸了出来,狠狠的抓向他的后心,一个狼狈的侧滚翻。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目光飞速的在灶台下方的砖墙上疯狂扫视,砖缝,视线瞬间锁定,在灶台最底下一排的位置,有一块砖的颜色,比旁边的要新上一些,很显然是后来才砌上去的,工具包里那根坚硬的撬棍被抽了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插进了那道砖缝里。
嘎吱——背后,吴老狗的惨叫声再次传来,不行了,小兄弟,它过来了,林风完全不管不顾,双臂的青筋瞬间暴起,将撬棍当做了杠杆,猛的向外发力。
砰!那块砖头应声而飞一个黑洞洞的砖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只手直接伸了进去,在里面疯狂的摸索着。冰冷,潮湿,里面全是灰尘和恶心的蜘蛛网,没有,什么都没有!难道小雨的感觉错了?
就在他的心头猛的一沉的瞬间,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 带着圆润弧度的金属物体。找到了!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一把就将那个东西从砖孔里掏了出来,那是一枚小小的,已经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本样子的铜锁。正是长命锁的样式,在握住这枚长命锁的瞬间。
周围的一切,都停了下来,狂暴的阴风,停了,刺耳的悲鸣,消失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怨气,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在刹那之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身体缓缓的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的虚影,就静静的站在他不远处,她不再狰狞,不再暴戾,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林风手中的那枚铜锁,那眼神里,是无尽的悲伤,和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