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一瞬间就变了,锐利得像是刀子,东南角,灶台。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一只手猛的伸出去,死死的抓住了地上还在不停发抖的吴老狗的衣领,跟紧我,小……小兄弟……那镜子里的女人……吴老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风没有回头,一种刺骨的寒意黏在了他的后背上,沉甸甸的,像是趴着一个冰冷的东西。镜子里那个虚幻的影子,正跟着他们的脚步在移动。
别看她!一声低吼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拽着吴老狗,动作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狼狈的冲出了主卧室,冲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呜——走廊里,阴风呼啸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两旁的房门被这股风吹得砰砰乱响,墙壁上那些发霉发黑的壁纸,正以一种看得见的速度一片片的往下掉,在半空中就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被彻底的激怒了。
“还我……”
“还我……”那个充满悲怨的女人声音,不再是只能看到的口型了,声音变成了实质的音波,在整个二楼的空间里来回冲撞,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他的脑袋上,痛得快要裂开。
吴老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两只手死死的抱住了头,脸上的表情扭曲着,感觉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就要炸开了。
林风的状态也非常的糟糕。
风水眼带来的视觉冲击,让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变形。墙壁上那些干枯的藤蔓都活了过来,像毒蛇一样在他眼前疯狂的晃来晃去。
舌尖传来一阵剧痛。他用力的咬破了舌头,疼痛感强行的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心里很清楚,这是那个地缚灵最后的疯狂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视线的尽头,一楼通往后厨的那扇门就在眼前。
砰!
一脚狠狠的踹在了门上。
巨大的力量让门板直接撞开,他拉着吴老狗,两个人一起摔了进去。这里是老宅的厨房,比主楼那边更加的破败不堪。空气里,一股陈年油垢和霉菌混合在一起的怪味,浓得让人想吐。
“东南角!灶台在哪?”林风大声的吼道。
吴老狗被这一声吼叫给吓得一个哆嗦,脑袋的剧痛好像都忘记了,一只颤抖的手指向了厨房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用青砖砌成的老式灶台,早就已经塌了差不多一半,上面堆满了厚厚的灰尘和乱七八糟的杂物,松开了吴老狗的衣领,脚步踉跄的冲了过去。
身体刚刚靠近,灶台上一个生了锈的铁锅突然自己飞了起来,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的朝着他的面门砸了过来,一个狼狈的翻滚,身体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滚了一圈。
哐当!
铁锅重重的砸在了后面的墙上,瞬间四分五裂,紧接着,更多的东西开始在厨房里飞舞,摔碎的碗碟碎片,烧火用的干木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阵狂风卷了起来,劈头盖脸的朝着他砸了过来。
两条手臂下意识的挥舞着格挡,脸上 身上被划出好几道深深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林风顶着这阵横飞的杂物雨,硬生生的扑到了灶台的前面。两只手开始疯狂的刨开上面的那些杂物和灰尘。
砖缝,小雨说过,东西在砖缝里,手指在那些布满了油腻污垢的砖块上面飞快的摸索着,寻找着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一块。
两块……忽然,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有一块青砖的感觉不太一样,带着一点点的松动。就是这里,手指死死的扣住了砖缝,调动起全身所有的力气,用力的向外一掰。
咔!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青砖应声而断,露出了里面一个黑洞洞的墙体。
在那空洞的正中心,一枚小小的 因为年代太久远而变得乌黑的铜锁,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长命锁!心脏用力的跳了一下,一股喜悦涌了上来,他立刻伸手就想去拿,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枚铜锁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噗!
林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给撞到了胸口,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小兄弟!”吴老狗的惊呼声在旁边响起。
厨房的门口,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的虚影,已经变得无比的凝实,她那张惨白的脸上,两条血泪正在缓缓的流淌,周身散发出的怨毒气息,让整个厨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她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的,朝着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林风走了过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身体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完了。
吴老狗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直播间里,所有的观众也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因为磁场的干扰,布满了雪花点,不停的闪烁。但是那份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却无比清晰的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就在这个时候,林风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尽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朝前猛地一扑。手臂再一次伸向了那个墙洞,指尖,终于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铜锁。
嗡——就在他握住长命锁的那一个刹那,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种让人窒息的压力,就像是退潮的海水,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厨房里还在飞舞的那些杂物,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那股刺骨的阴寒,也开始缓缓的散去。
吴老狗小心翼翼的睁开了一条眼睛缝,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林风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只手里高高的举着那枚生了锈的铜锁,在他的面前,那个恐怖的红衣女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 穿着红色旗袍的妇人虚影,她的样子不再狰狞,脸上也没有再流着血泪,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那张清秀的脸上,眉宇之间全是化不开的悲伤和迷茫,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林风手里的那枚长命锁,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渴望。
直播间的弹幕在寂静了短短的三秒之后,彻底的炸开了。
“卧槽!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停了?”
“那女鬼……好像不凶了?”
“是那个锁!主播手里的锁是关键!”
林风没有立刻就把锁还给她,他强撑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看着眼前这个悲伤的灵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没有拿出罗盘,也没有拿出墨斗,他伸出手指,蘸着地上的灰尘,在自己和那个灵体之间,缓缓的画下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圆。
《地师笔记》里有记载,怨气不散,非因恨,乃因执。
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温和,在这个寂静的厨房里响了起来,也通过手机,响彻在数百万观众的耳中。
你不是在恨,你只是……在想念。他举起了手里的长命锁,你不是在找它,你是在找你的孩子,对吗?那个妇人的虚影,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林风没有停下。他一边引导着身体里那一点微弱的生气,慢慢的注入到脚下的那个圆圈里,安抚着这片土地的地脉之气,一边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诉说着。
我能感觉到,你曾经很爱他。这个长命锁,是你跑遍了全城,在庙里求来的,对不对?
随着他的话语,一幕幕破碎的画面,通过风水眼,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一个穿着漂亮旗袍的年轻少妇,抱着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在寺庙的大殿里虔诚的跪拜着。她将一枚崭新的长命锁,小心的戴在了孩子的脖子上,脸上是无比幸福的笑容。
林风将自己看到的这些画面,用自己的语言,慢慢的描述了出来,后来,孩子病了,你很着急,再后来,这枚长命锁不见了,你找了很久,你以为是把它弄丢了,所以孩子才没有好起来。
眼前的画面切换,少妇在深夜的院子里疯狂的寻找着什么,屋子里,孩子正在发出虚弱的哭声,她的脸上,充满了自责和绝望。
妇人的虚影,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透明的泪水无声的从眼眶里滑落,你没有错。
林风的声音里带着一声叹息,也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只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现在,它回来了。
他双手捧着那枚长命锁,缓缓的,向着前方递了过去,带着它,去见你的孩子吧,他一定,等了你很久了。
妇人的虚影,终于伸出了那双颤抖的手,轻轻的接过了那枚长命锁。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铜锁的瞬间,她整个半透明的身体都散发出了柔和的白光,她脸上所有的悲伤和迷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 温柔的微笑。
她对着林风,微微的,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没有声音,却胜过千言万语的感谢。
下一秒,她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光点,像无数的萤火虫一样,缓缓的消散在了空气里。老宅里最后一丝阴冷的感觉,也随着她的消失,彻底的散去了。
一道金色的晨曦,恰好在这个时候穿透了厨房满是污垢的窗户,照亮了整个空间。
一切,都结束了,双腿一软,林风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咳……咳咳……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吴老狗,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得救了。
直播间里,早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弹幕和礼物所彻底淹没,哭了,我一个大男人居然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地师啊!不是打打杀杀,是慈悲,是度化!
主播牛逼!这波我粉了!
火箭雨!必须是火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