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千叶的晨光
民宿的房间很小,只有八叠大小,但干净整洁。阳光从木格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伟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肩膀伤口的钝痛,然后才是清晨的宁静。
“早上好,宿主。”AT-3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以往多了一丝……温暖?“你的伤势恢复良好,骨折处已经开始愈合,枪伤缝合处没有感染迹象。预计三天内可以恢复基本活动能力。”
周伟坐起身,检查伤口。果然,昨天还鲜血淋漓的伤口,今天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这种愈合速度不科学,但在这个已经被寄生兽和共生体改变的世界里,科学的标准似乎也在被重新定义。
“美雪呢?”
“在隔壁房间休息。她的生理状态稳定,但情绪压力依然很高。昨晚她只睡了不到四小时。”
周伟穿上衣服——民宿主人提供的简单和服。走到隔壁房间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美雪的声音有些沙哑。
推门进去,美雪已经起床,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渔港的景色。她换上了民宿提供的浴衣,头发简单束在脑后,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疲惫。
“昨晚睡得好吗?”周伟问,明知故问。
美雪摇摇头:“一直在想父亲的事,还有……我体内那个信号。”她转过头,眼睛有些红肿,“周警官,AT-3有没有告诉你更多细节?关于那个信号?”
“它说是胚胎期的改造,可能在你出生前就存在了。你知道你的母亲吗?”
美雪的表情变得复杂:“母亲在我五岁时死于一场车祸。父亲很少提起她,只说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但我看过照片,她和普通母亲没什么不同。”她停顿了一下,“现在想来,也许有些事父亲一直瞒着我。”
周伟在她对面坐下:“美雪,无论真相是什么,你都没有错。你是受害者,不是同谋。”
“但如果我体内真的有植入体,如果有一天它被激活……”美雪的声音颤抖,“我会不会变成南田洋子那样?失去理智,变成杀人工具?”
“不会。”AT-3突然用周伟的声音回答,“我分析了你的生物信号特征。它与AT系列相似但不同,更接近……预防性改良,而不是功能性植入。就像给汽车安装更坚固的车架,但发动机还是原来的发动机。”
美雪困惑地看着周伟:“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拥有比常人更强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但不会因此失去自主意识或获得超常能力。就像有些人天生视力好,有些人天生跑得快一样。”
这个解释似乎让美雪稍微安心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还是我。”
“你永远是你。”周伟肯定地说。
楼下传来民宿主人的声音:“早餐准备好了!”
渔港的早餐很丰盛:新鲜的烤鱼、味噌汤、米饭、腌菜,还有刚捕捞的海带沙拉。民宿主人是一对老夫妇,姓田中,看起来很普通,但周伟注意到老先生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田中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周伟试探性地问。
老先生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以前在海上自卫队服役,后来退休开了这家民宿。冲田警官以前来钓鱼时,常常住在这里。他是个好人,帮过我们大忙。”
“什么样的忙?”
老先生看了周伟一眼,眼神变得锐利:“你们惹上的麻烦,和冲田警官生前调查的事情有关,对吧?”
周伟和美雪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不用紧张,我不会多问。”老先生喝了一口茶,“但我要告诉你们,冲田警官最后一次来这里,是三个月前。他看上去很焦虑,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把信封交给来找他的‘中国朋友’。”
周伟的呼吸一滞:“信封还在吗?”
老先生点点头,起身去了里屋,几分钟后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回来。信封很普通,但封口用火漆密封,上面有一个奇怪的印记:一只眼睛,瞳孔处是一朵百合花。
“百合印记……”周伟喃喃道,这正是浅野真纪那个组织的标志。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纸。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景似乎是实验室,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
“昭和58年3月15日,美雪满月,与铃木博士合影。”
昭和58年,就是1983年。美雪今年25岁,时间对得上。
“这是……”美雪接过照片,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个婴儿的脸,“这是我?抱着我的女人是谁?”
周伟看向那页纸。上面是手写的文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致周伟君: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很抱歉把你卷入这一切,但我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
首先,关于美雪。她的母亲不是死于车祸,而是被‘净手者’清除的。美雪在母体内就被植入了实验性基因改良片段,这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子项目之一,代号‘阿芙洛狄忒’——创造完美的人类胚胎。美雪是七个成功案例中的一个。
铃木博士负责这个项目,但他后来后悔了,试图销毁所有数据和实验体。为此,他被组织追杀,被迫转入地下。
其次,关于百合计划。它的真正目的不是控制日本,而是测试AT技术在人群中的应用效果。日本只是一个实验场,如果成功,将在全球范围内推广。
浅野真纪不是最高领导人,她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总帅’另有其人,我还没有查出身份。
最后,给你一个地址:东京都港区南青山5丁目7番地11号。那里有一切你需要的证据,但也极度危险。
保护好美雪。她不只是我的女儿,也是人类未来的希望之一。
冲田健一郎 绝笔”
信的内容让房间陷入死寂。美雪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照片掉落在桌上。她体内的信号不是意外,而是有预谋的基因改造。她的人生,从出生前就被设计了。
更可怕的是,她是七个成功案例之一。那么其他六个人在哪里?他们知道自己被改造了吗?
“宿主,检测到美雪医生肾上腺素水平急剧升高,心率失常。”AT-3警告,“她可能进入休克前状态。”
周伟立刻扶住美雪:“深呼吸,美雪,看着我,深呼吸。”
美雪机械地照做,但眼神空洞,像是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田中老先生叹了口气:“冲田警官是为了保护你。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但那是我的生命,我的身体!”美雪突然激动起来,“我有权利知道!”
“是的,你有权利。”周伟平静地说,“但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我们需要理解这封信的含义,需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指着信中的地址:“东京都港区南青山,那是东京最昂贵的街区之一。冲田君说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证据,但也极度危险。去还是不去?”
“去。”美雪毫不犹豫地说,“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无论是关于我,还是关于父亲。”
“但那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AT-3冷静分析,“冲田君可能被监控,这封信的内容可能已经被‘净手者’知晓。他们可能在那个地址等着我们。”
“那我们就不去?”美雪质问。
“去,但要做好准备。”周伟说,“我们需要计划,需要装备,需要后援。”
田中老先生突然插话:“我可以帮你们弄到一些东西。虽然不是军用级别,但比什么都没有强。”
周伟看着他:“为什么帮我们?这会给你带来危险。”
老先生笑了:“冲田警官救过我儿子的命。而且……”他的眼神变得遥远,“我在自卫队服役时,见过一些不该见的东西。有些秘密,不应该被永远埋藏。”
接下来的两天,周伟和美雪在渔港休整。田中医生的妻子用传统草药帮助周伟恢复,效果出奇地好。AT-3也在内部加速愈合过程,到第三天早上,周伟已经可以正常活动,虽然肩膀还有些僵硬。
田中先生兑现了承诺,弄来了一些装备:两件防刺背心,两把手枪和几个弹夹,一些通讯设备,还有一辆二手摩托车。
“摩托车比汽车低调,更容易在东京的街道中穿梭。”田中先生说,“防弹衣是民用级别的,但至少能挡一下匕首。手枪是退役警员的私藏品,已经处理过序列号,无法追踪。”
周伟检查了装备,质量比他预期的好。更让他惊讶的是,田中先生还提供了一个情报:
“我联系了以前的老战友,他在警视厅内部有些关系。据说最近高层有大动作,竹内课长被暂时停职,表面理由是‘违反纪律’,但内部传言是因为他调查的东西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竹内被停职了?”周伟惊讶道。那个杀害冲田君的真凶,居然被停职了?
“是的。而且不只他一个人,警视厅里有七八个高级警官被调整了岗位,都是最近调查过敏感案件的。”
这可能是“净手者”在清理内部,也可能是某种权力斗争的表面化。无论如何,这对周伟来说是个机会——混乱中更容易行动。
第三天傍晚,周伟和美雪准备出发返回东京。田中夫妇为他们准备了便当和地图,还有最后的忠告:
“东京现在很危险,到处都是眼睛。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如果必须联系外界,用这个。”田中先生递给周伟一部老式手机,“预付费的,号码只有我知道。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毁掉。”
“谢谢你,田中先生。”周伟真诚地说。
老先生摆摆手:“只要你们活着,冲田警官的牺牲就有意义。去吧,小心。”
摩托车在夜色中驶出渔港,沿着海岸公路向东京方向前进。周伟驾驶,美雪坐在后座,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汲取一点温暖。
“害怕吗?”周伟问。
“害怕。”美雪坦诚地说,“但更多的是愤怒。他们夺走了我的父亲,篡改了我的生命。我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是谁。”
AT-3突然插话:“我一直在分析那封信和照片。照片中的铃木博士看起来年轻很多,大约三十多岁。背景实验室的设备型号显示拍摄于1980年代初期。那时候‘普罗米修斯’项目应该还在早期阶段,但已经开始了人类胚胎实验。”
“铃木博士后来后悔了,”周伟说,“所以他才会帮助藤堂,才会创造AT系列——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真正的共生体。”
“但为什么选择胚胎实验?”美雪问,“这比成人植入更不道德。”
“因为成功率。”AT-3回答,“成年人的免疫系统会排斥外来组织,但胚胎期的改造可以完全整合进发育中的身体,成为‘天生’的一部分。从生物学角度看,这是最有效的基因改良方式。”
“所以我是实验品,是产品。”美雪的声音苦涩。
“不,你是人。”周伟坚定地说,“无论你的基因如何,你是冲田美雪,是医生,是冲田健一郎的女儿。这才是最重要的。”
摩托车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驰。AT-3持续扫描周围环境,没有发现追踪的迹象。但周伟知道,进入东京后情况会完全不同。那是一座被监控覆盖的城市,每一处摄像头都可能成为眼睛。
凌晨两点,他们抵达东京郊区。周伟没有直接进入市中心,而是在多摩川附近找了一家汽车旅馆暂时落脚。这里鱼龙混杂,不会有人过多注意新来的客人。
房间很简陋,但至少有热水和一张床。周伟摊开地图,开始计划进入南青山的路线。
“南青山5丁目7番地,那是高级住宅区,安保严密。”AT-3分析道,“我们需要伪装身份,最好是能合理进入那个区域的身份。”
美雪想了想:“我有个大学同学住在南青山,她家是开画廊的。我可以联系她,说要带一个中国的艺术品买家看画。”
“这个借口不错,但风险也很高。你的同学可能被监控,或者她本人就是‘净手者’的成员。”
“我知道风险,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而且,惠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她。”
周伟犹豫了。信任一个外人很危险,但美雪的判断可能是正确的。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好吧,联系她,但不要透露太多。只说你要带一个中国收藏家看画,需要进入南青山。”
美雪用旅馆的电话拨通了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睡意朦胧的女声传来:“喂?”
“惠子,是我,美雪。”
“美雪?天哪,你去哪里了?我听说你父亲的事,一直在找你!”
“我现在不方便细说。惠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惠子的声音变得清醒:“你说。”
“我明天要带一个中国收藏家去南青山看几件作品,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那个区域。你能帮忙吗?”
更长的沉默。周伟紧张地听着,手按在手枪柄上。
“明天下午三点,我的画廊有个私人展览,邀请函上可以加两个名字。但美雪,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我听说你父亲的事没那么简单,有人在找你。”
美雪看了周伟一眼:“我知道风险,惠子。但我必须这么做。”
“好吧。明天下午两点半,在表参道的咖啡厅见面。穿得体面点,南青山的人很看重外表。”
挂断电话,美雪松了口气:“她答应了。”
“她值得信任吗?”
“大学时我救过她的命。她食物中毒,是我连夜送她去医院的。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能信任的人,惠子是其中之一。”
第二天下午,周伟和美雪换上了田中夫妇提供的稍微体面的衣服——虽然不是名牌,但至少看起来像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人。周伟还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稍微改变了形象。
表参道的咖啡厅很安静,客人不多。角落里,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看到美雪,立刻站起来招手。
惠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发,妆容精致,典型的东京时髦女性。但她的眼睛里有真诚的担忧。
“美雪,你还好吗?”她拥抱了美雪,然后看向周伟,“这位是?”
“周伟先生,来自中国的艺术收藏家。”美雪介绍,“周先生,这是我的朋友,佐藤惠子,南青山‘风之画廊’的负责人。”
周伟用简单的日语问候,AT-3帮助他调整了发音和语调,让他听起来更像一个长期在日本生活的中国人。
三人坐下后,惠子压低声音:“美雪,我不知道你卷入了什么事,但最近有些奇怪的人在我的画廊附近转悠,像是在等什么人。我怀疑和你有关。”
“什么人?”周伟问。
“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很专业,不像普通的保安或警察。他们每天下午都会出现,在画廊对面的咖啡馆坐两小时,然后离开。”
“净手者”的监视。他们可能猜到美雪会联系老朋友,所以在可能的地点布控。
“画廊今天的展览是什么主题?”周伟问。
“当代日本青年艺术家联展,邀请了大约五十位客人,都是艺术圈和收藏界的人士。”惠子说,“邀请名单已经提交给大厦管理处,临时加人需要特别说明。但我可以说周先生是临时从中国飞来的重要买家,应该没问题。”
“展览地点就在南青山5丁目?”
“是的,7番地11号,青山大厦的顶层。那是东京最顶级的展览空间之一。”
周伟的心跳加快了。冲田君给的地址正是南青山5丁目7番地11号。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惠子,那个大厦除了画廊,还有什么机构或公司?”
“主要是高端办公室和私人会所。顶层是展览空间,下面几层有几家律师事务所、一家私人银行,还有几个外国公司的代表处。为什么问这个?”
周伟和美雪交换了一个眼神。冲田君说的“证据”可能就在那栋大厦里,但不一定在画廊。他们需要找到借口探索其他楼层。
下午三点,三人到达青山大厦。这是一栋三十层的现代化建筑,外表是玻璃幕墙,入口处有穿着制服的保安和先进的门禁系统。
惠子出示了邀请函,保安用平板电脑核对名单,然后看向周伟:“这位是?”
“周伟先生,来自中国的收藏家,临时增加的客人。”惠子从容地说,“我已经通知了大厦管理处。”
保安检查了周伟的护照——那是田中先生提供的伪造证件,但质量很高。几秒钟后,他点点头:“请进,展览在顶层。”
电梯快速上升,周伟透过玻璃幕墙看着东京的景色在脚下展开。这座城市依然美丽,依然繁华,但他现在知道,在这美丽之下流淌着黑暗的暗流。
顶层画廊已经聚集了不少客人,大多衣着考究,端着香槟低声交谈。墙上挂着各种风格的当代艺术作品,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令人咋舌。
“我需要四处看看。”周伟对美雪低声说,“你留在这里,和惠子在一起,表现得自然一点。”
美雪点点头,挽着惠子的手臂走向一幅画作,开始专业地评论起来。
周伟端着酒杯,假装欣赏艺术品,实际上在观察画廊的布局。AT-3在他的视野中标记出所有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以及可能的隐蔽出口。
“扫描建筑结构,”周伟在心中命令,“找到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正在扫描……检测到画廊后方有一扇隐蔽的门,需要电子门禁卡才能打开。门的另一侧是楼梯间,向下通往其他楼层。”
周伟慢慢向那扇门移动。门很不起眼,伪装成墙壁的一部分,但AT-3的热成像显示门后有空间。
“需要门禁卡,或者暴力破解。暴力破解会触发警报。”
周伟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胸前挂着工作证的男人,似乎是画廊的工作人员。他的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门禁卡。
周伟走过去,用日语问:“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工作人员指向一个方向:“那边左转。”
就在他指路的瞬间,AT-3控制了周伟的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从那串钥匙上取下了一张门禁卡。动作流畅自然,连周伟自己都差点没感觉到。
“谢谢。”周伟礼貌地点头,走向洗手间方向。
在洗手间里,他检查了偷来的门禁卡。卡片很普通,但芯片是加密的。
“AT-3,能复制或破解吗?”
“需要接触读卡器一次,获取加密协议。之后可以模拟信号。”
周伟回到隐蔽门前,假装不小心用门禁卡碰了一下读卡器。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开锁——这张卡的权限不够。
“获取了加密协议。正在分析权限等级……这张卡是D级权限,只能打开公共区域的门。我们需要更高级别的卡。”
周伟将卡放回口袋,思考着下一步。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画廊的另一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惠子交谈。
是浅野真纪。
她穿着优雅的灰色套装,端着香槟,正在微笑着和惠子说话。美雪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但努力保持镇定。
周伟的心跳加速。浅野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她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宿主,建议立即离开。”AT-3警告,“浅野的出现意味着陷阱。她已经发现我们了。”
但周伟没有动。浅野的注意力完全在惠子和美雪身上,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可能是个机会。
他悄悄靠近,躲在一根柱子后面,AT-3增强了他的听力。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美雪医生。”浅野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听说你请假了,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谢关心,浅野教授。”美雪的声音还算平稳,“我只是需要时间处理父亲的后事。”
“当然,我能理解。”浅野啜了一口香槟,“说起来,我最近看到一些有趣的医学研究,关于基因编辑和胚胎发育的。作为神经外科医生,你一定很感兴趣吧?”
这是在暗示,在威胁。美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惠子察觉到气氛不对,插话道:“浅野教授也对当代艺术感兴趣吗?我以为您只专注于犯罪心理学。”
“艺术和心理学有很多相通之处。”浅野微笑着说,“都是关于理解人性,关于表面之下的真相。比如这幅画……”她指向墙上的一幅抽象作品,“看起来只是一堆混乱的线条和色块,但如果你知道艺术家的创作背景,就会明白它描绘的是她母亲死于癌症时的痛苦。”
她的目光转向美雪:“有时候,真相就隐藏在混乱之中,等待有心人去发现。”
周伟知道不能再等了。浅野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着折磨猎物的过程。他必须行动。
他悄悄退后,回到隐蔽门前。这次,他不再尝试门禁卡,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电子设备——田中先生给的,说是可以干扰电子锁的信号。
“AT-3,配合这个设备,能打开门吗?”
“尝试中……调整频率……锁开了。”
门轻轻滑开一条缝。周伟闪身进入,门在身后关闭。
里面是楼梯间,灯光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AT-3立刻扫描环境:
“检测到多个监控摄像头,但大部分处于离线状态。下方楼层有生物信号……两个人,在二十八层。”
周伟沿着楼梯向下走,AT-3为他屏蔽了脚步声。两层楼后,他到达二十八层。这里的门也是电子锁,但这次,AT-3直接破解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办公室的门牌。周伟快速浏览:律师事务所、投资公司、咨询机构……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AT-3检测到异常:“走廊尽头的房间,墙壁材料特殊,有电磁屏蔽。内部有大型服务器设备的散热信号。”
周伟走到那个房间前,门牌上写着“东亚文化交流协会”,看起来很普通。但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
“能打开吗?”
“需要时间,而且会触发警报。不过……”AT-3停顿了一下,“我检测到房间内有AT系列的信号,很微弱,像是……休眠中的单元。”
周伟的心一沉。难道这里有其他共生体或寄生兽?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周伟迅速躲进一个消防柜的凹槽里。
两个男人走过来,都穿着西装,但周伟注意到他们左手小拇指都有轻微的突起。是“净手者”的人。
“浅野教授说,今天可能会有访客。”其中一人说,“让我们检查一下服务器房的安保。”
“谁会找到这里?这地方表面上就是个普通协会。”
“教授从来不会错。走吧,检查完回去报告。”
两人走到金属门前,进行了生物认证。门滑开,周伟瞥见里面的景象:一排排服务器机柜,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柱状容器,里面充满了淡蓝色液体,浸泡着……
那是一个人形物体,但细节看不清楚。
门关闭了。周伟从藏身处出来,心中充满了疑问。那个容器里是什么?为什么会有AT系列信号?
“宿主,我截获了他们的内部通讯。”AT-3报告,“他们提到了‘原型体’和‘唤醒程序’。似乎那个容器里是某种原始的共生体原型,处于休眠状态。”
原型体。这可能就是冲田君说的“证据”。
周伟需要进去,需要看到那个原型体,需要获取数据。但如何突破双重生物认证?
“AT-3,你能模拟生物特征吗?”
“理论上可以,但我需要样本。指纹相对容易获取,但虹膜需要近距离扫描。”
周伟思考着。那两个人肯定还会出来,他可以伏击其中一个,获取生物特征。但风险极高。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楼梯间的门突然打开,美雪冲了进来,脸色惊恐。
“周伟,快走!浅野发现你不见了,她派了人来搜……”
话音未落,走廊两端的门同时打开,六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出现,手中都拿着武器。他们被包围了。
周伟将美雪护在身后,拔出手枪。但寡不敌众,六对一,加上美雪这个需要保护的人质,几乎没有胜算。
“放下武器,周伟先生。”浅野真纪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我不想伤害美雪医生,她是珍贵的实验体。但你……你有选择:加入我们,或者死在这里。”
周伟的大脑飞速运转。投降意味着美雪和他都会落入“净手者”手中,那将比死亡更糟。战斗意味着几乎必死,但至少能带走几个敌人。
就在这时,AT-3突然说:“宿主,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的完全信任和美雪医生的配合。”
“什么计划?”
“让我同时连接你和美雪,建立临时神经网络。我可以短暂控制她的身体,让她做出意料之外的动作,制造混乱。同时,我会接管你的身体,执行高精度战斗程序。”
“美雪会同意吗?”
美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坚定地点头:“我相信你,AT-3。”
“那么,开始了。”
一瞬间,周伟感到意识扩展了。他不仅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还能感受到美雪的身体——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肌肉紧张程度。同时,美雪也通过连接感受到了周伟的感官和AT-3的数据流。
这是一种奇异的体验,像是两个人变成了一个拥有两具身体的单一意识。
浅野的人开始靠近。
“就是现在!”AT-3同时控制两具身体。
美雪突然向一侧摔倒,撞翻了一个装饰花瓶,碎片四溅。与此同时,周伟的身体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移动,开枪、闪避、再开枪。
三秒钟,六个敌人全部倒地——不是被击毙,而是被精准地击中非致命部位,失去行动能力。
连接断开,周伟和美雪各自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但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
“快走!”周伟拉着美雪冲向楼梯间。
身后,警报声大作。整个大厦的安保系统被激活了。
他们向下狂奔,但楼梯间下方也传来了脚步声——更多的追兵。
“向上走!”AT-3建议,“顶层可能有逃脱路线。”
他们改变方向向上跑。回到三十层画廊时,客人们已经因为警报而陷入混乱。惠子看到他们,立刻明白了情况。
“这边!”她喊道,带着他们跑向紧急出口。
紧急出口外是一个小平台,停着一架清洁用的外部升降机。通常只供维修人员使用,但现在这是唯一的逃生路线。
“上去,我在这里拖住他们!”惠子说。
“不行,你会陷入危险!”美雪反对。
“我父亲是国会议员,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快走!”
周伟和美雪登上升降机。AT-3破解了控制系统,升降机开始下降,但速度很慢。
从高空俯瞰,东京的街道像玩具模型一样渺小。追兵出现在平台上,但他们不敢跳上升降机——高度太危险了。
升降机下降到二十层时,AT-3突然警告:“检测到狙击手!左侧大楼,十点钟方向!”
周伟本能地将美雪扑倒。几乎同时,一颗子弹击穿了升降机的玻璃,擦过他的肩膀。
第二颗,第三颗……狙击手在持续射击。
“控制不了升降机了!液压系统被击中!”
升降机开始失控下坠,钢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伟紧紧抱住美雪,AT-3准备启动紧急协议,尝试在坠地前进行缓冲。
但就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层楼时,升降机突然停住了——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周伟抬头,看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从上方降下了十几根银白色的金属线,像蜘蛛丝一样缠住了升降机,减缓了它的下坠。
这些金属线是从大厦外墙伸出的,但源头不明。
“那是什么?”美雪惊愕地问。
AT-3分析道:“是纳米纤维丝,强度极高,通常是太空或军事用途。这不是‘净手者’的技术,至少不是已知的技术。”
升降机被缓缓降到地面。周伟和美雪爬出来,看到街道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大约五十多岁,戴着墨镜。他的左手握着一个奇怪的装置,那些纳米纤维丝就是从那里发射出来的。
“跟我来,如果你们想活命的话。”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美国口音的日语。
周伟犹豫了。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救他们?
“宿主,扫描显示他体内有AT系列信号,但比我见过的都要强。而且……他的信号特征与美雪医生体内的有相似之处。”
周伟的心一沉。这个人也是“阿芙洛狄忒”项目的产物?七个成功案例之一?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摘下墨镜。他的眼睛是奇异的银灰色,瞳孔中似乎有微光流动。
“我叫约翰·卡特,前美国陆军特种部队,现‘普罗米修斯’项目逃亡者。”他简洁地说,“如果你们想知道真相,就跟我走。浅野的人三十秒内就会到达这里。”
周伟看了美雪一眼,她点点头。
“带路。”
男人转身走向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周伟和美雪跟上,心中充满了更多疑问。
东京的夜幕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周伟感觉到,真相的曙光可能就在眼前。
而这个自称约翰·卡特的神秘男人,可能掌握着打开所有谜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