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援军到来敌酋退
巳时三刻，一声炮响划破长空，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天地都在颤抖，连远处的山峦都传来隐隐的回声。
紧接着，二十门红衣大炮同时轰鸣，炮声震天动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整个西门都笼罩在一片灰黑色的烟雾中。炮弹拖着长长的黑烟，如同流星般砸向西门缺口处的新砌石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呛得人呼吸困难，忍不住咳嗽。“轰隆——”一声巨响，第一发炮弹精准地砸在新砌的石墙上，石屑飞溅，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在士兵们的头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刚砌好的石墙瞬间塌了一角，碎石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不少正在搬运物料的民夫被碎石砸中，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与地上的尘土混合，形成一片泥泞的血土。
“放箭！给俺射！射死那些炮兵！不准他们再开炮！”周遇吉怒吼着，率先射出一箭，箭矢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城下的后金炮兵射去，精准地射中了一名正在装填炮弹的炮兵的胸膛，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手中的火药桶摔落在地，滚出老远，却幸好没有引燃。
城头上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密集得如同乌云，遮天蔽日，射向正在装填炮弹的后金炮兵。可后金的炮兵们早有防备，躲在厚重的木盾后面，木盾是用坚硬的橡木制成，外面还包着一层铁皮，厚度足有三寸，箭矢射在上面，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根本无法穿透，最多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后金的炮火实在太猛，一波接着一波的炮弹砸来，如同冰雹般密集，城墙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石墙的缺口越来越大，从原本的丈余宽，渐渐扩大到两丈、三丈，烟尘弥漫中，隐约能看到后金士兵扛着云梯，朝着缺口冲来，他们的呐喊声、脚步声，隔着烟尘都能清晰地听到，如同潮水般涌来。
“泼火油！快泼火油！鞑子要冲上来了！”赵率教嘶吼着，肋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战袍，顺着下摆滴落，落在城砖上，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城下冲来的敌军，眼中满是血丝，“点火！烧得他们片甲不留，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厉害！”
士兵们立刻将火油泼向城下，火油顺着城墙流淌，如同黑色的毒蛇，蔓延到缺口下方的地面上，形成一片黑色的油迹，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一名士兵点燃了一支火箭，拉满弓，朝着火油射去，火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红色的火光，落在火油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高达数丈，形成一道火墙，将缺口下方的区域完全笼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士兵们的脸庞。冲在最前面的后金士兵被大火吞噬，身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他们惨叫着滚落在地，在地上翻滚挣扎，却依旧无法扑灭身上的火焰，火焰灼烧着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令人作呕。可后面的士兵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前冲，他们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如同饿狼般，朝着缺口扑来，仿佛根本不怕死亡。
阿济格一马当先，挥舞着弯刀，冲在敢死队的最前面。他的双眼赤红，如同疯魔，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战袍被大火烧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铠甲，铠甲上也沾着不少火星，他却依旧浑然不觉，嘴里嘶吼着：“杀！攻破宁远城，屠尽城中人！财物、美女，尽归尔等！凡是第一个冲进城的，赏黄金百两，封牛录额真！”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如同野兽的咆哮，激励着身后的士兵们奋勇冲锋，不少士兵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冲得更加迅猛。
“狗鞑子！俺跟你们拼了！”张明怒吼着，拖着受伤的身躯，朝着冲上来的后金士兵砍去。他的动作因伤势而有些迟缓，却依旧凌厉，长刀劈在一名后金士兵的甲胄上，发出刺耳的“铛”声，火星四溅，那名士兵被震得后退两步，胸口的甲片凹陷下去，显然受了内伤，张明趁机上前，一刀砍在他的脖颈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他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更加凶狠。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不肯后退，又朝着另一名士兵冲去。
周遇吉手持长枪，枪尖挑飞一名后金士兵，那士兵惨叫着从城头坠落，摔在城下的尸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了声息。他转身又刺向另一名士兵，枪尖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胸膛，顺势一挑，将尸体甩了出去，砸倒了后面两名冲上来的士兵，形成一道短暂的阻碍。他的战袍被鲜血染红，脸上溅满了血污，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却越战越勇，如同一尊不败的战神，挡在缺口最前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长枪舞动得虎虎生风，没有一个后金士兵能靠近他三尺之内。
赵率教的佩剑早已卷刃，刃口崩裂，无法再用，他干脆弃了剑，抄起一块磨盘大的滚石，咬着牙朝着城下砸去。滚石呼啸着落下，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砸中一名后金士兵的头颅，那人惨叫一声，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周围的几名士兵也被滚石砸中，倒地不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赵率教看着城下越来越多的后金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依旧死死守住缺口，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后就是宁远城的百姓，就是大明的疆土，他一旦后退，整个宁远城就会沦陷，无数百姓将会惨遭屠戮，他身为总兵，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惊雷般传来，越来越近。袁崇焕脸色一变，猛地扭头望去，只见城南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一面写着“多尔衮”三个大字的黑色旗帜，在烟尘中高高飘扬，正朝着城南的粮仓方向冲去。粮仓是宁远城的命脉，储存着城中军民三个月的粮食，一旦被烧毁，城中军民将无粮可食，不出十日，便会不战自溃，后果不堪设想。
“不好！鞑子要断我们的粮道！烧我们的粮仓！”袁升高失声喊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急声道，“督师，末将愿率亲兵驰援城南！定要守住粮仓，不让鞑子得逞！”
袁崇焕的拳头狠狠攥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抽搐，眼中满是焦急与决绝。他看着城南的方向，烟尘越来越近，喊杀声越来越响，甚至能隐约看到蒙古骑兵的身影，又看着西门缺口处越来越危急的战况，后金士兵已经冲到了缺口边缘，与明军展开了白刃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明军伤亡惨重，缺口随时可能被攻破。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驰援城南，西门缺口可能失守；死守西门，粮仓可能被烧毁，城中军民终将饿死。短暂的犹豫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宝剑出鞘，发出“呛啷”的声响，如同龙吟，他高声喊道：“祖宽！率三百骑兵，驰援城南！务必守住粮仓！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要保住粮食，不得有误！”
祖宽是辽东名将，年约三十，武艺高强，善使一把大刀，为人忠义，作战勇猛，此刻正率领骑兵守在城头内侧，以备不时之需。听到袁崇焕的命令，他立刻抱拳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负督师所托，守住粮仓！若粮仓有失，末将提头来见！”他说着，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闪着寒光，高声喊道：“弟兄们，跟俺走！守住粮仓，就是守住我们的命！杀退鞑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杀！”
“杀！”三百骑兵齐声呐喊，声音洪亮，翻身上马，朝着城南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密集，如同擂鼓般，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扬起一片尘土。
战场的局势愈发混乱，西门的厮杀声、城南的马蹄声、大炮的轰鸣声、士兵的呐喊声、百姓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颤抖，末日即将来临。
西门缺口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后金士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明军士兵与乡勇们奋力抵抗，却架不住敌军人数众多，渐渐体力不支，伤亡越来越大，原本整齐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多处缺口。张明的长刀砍断了，刀刃崩裂，无法再用，他便扔掉长刀，捡起地上的一根断矛，断矛的尖端依旧锋利，他握着断矛，朝着冲上来的士兵刺去。一名后金士兵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张明疼得惨叫一声，胳膊几乎要被拧断，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猛地低头，张开嘴，死死咬住那人的脖颈，用尽全力，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鲜血顺着嘴角流淌，染红了他的下巴与胸口，那人惨叫着松开手，捂着脖子后退，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喷涌而出，张明趁机捡起地上的短刀，刺进了对方的胸膛，那人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倒了下去。
张明的力气越来越小，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晃动，出现重影。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石门寨的爹娘，他们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着他挥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看到了妻子婉儿，她抱着年幼的儿子，站在自家的院子里，盼着他回家，脸上带着温柔的期盼；看到了儿子张小宝，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喊着“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婉儿……小宝……等俺……俺一定回去……一定……”他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身子一软，朝着城下倒去。
“张明！”赵率教见状，嘶吼着想要伸手去拉，却被两名后金士兵缠住，一名士兵的长刀朝着他的胸口砍来，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他只能侧身避开，胸口的衣衫被划破，露出里面的纱布，另一名士兵趁机刺出一枪，枪尖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他顾不上疼痛，反手一刀砍死身前的士兵，再想去拉张明时，却见张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烟尘中，被冲上来的后金士兵淹没，再也看不到了。“啊——！”赵率教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双目赤红，挥舞着断剑，朝着后金士兵疯狂砍杀，剑刃虽卷，却依旧锋利，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味地砍杀，发泄着心中的悲愤与绝望。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比后金士兵的呐喊声更加响亮，更加激昂，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赵率教猛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一面写着“孙”字的大旗，在尘土中高高飘扬，旗帜上的“孙”字苍劲有力，正朝着宁远城疾驰而来，大旗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兵，人数众多，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眼望不到尽头，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援军！是援军！孙大人的援军到了！孙督师的援军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激动，如同甘霖般洒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城头上的将士们瞬间沸腾了，原本疲惫不堪的身躯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呐喊声震天动地，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声响。
袁崇焕站在城头最高处，望着那面“孙”字大旗，眼中涌出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城砖上，与上面的血渍混合在一起。他知道，那是孙承宗派来的援军，是宁远城的希望，是大明的希望。孙承宗接到他的求援信后，立刻调集山海关的精锐两万余人，日夜兼程赶来，途中不顾疲劳，连续奔袭，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了。
他举起宝剑，高声喊道：“援军到了！弟兄们，杀啊！把鞑子赶出去！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为张明报仇！为戚参将报仇！”
“杀！把鞑子赶出去！报仇！报仇！”
呐喊声震彻天地，疲惫的将士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再次燃起斗志，挥舞着武器，朝着城下的后金士兵冲去，眼中满是复仇的火焰，如同下山的猛虎，势不可挡。
阿济格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援军，脸色惨白，如同纸一般，没有一丝血色，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知道，大势已去，明军援军一到，他们不仅攻不下宁远城，反而可能被明军前后夹击，全军覆没。他想要下令撤退，却又想起努尔哈赤的命令，心中犹豫不定，就在这迟疑的片刻，明军的援军已经越来越近，前锋部队已经开始冲击后金的侧翼，后金士兵阵脚大乱，不少人开始后退。
努尔哈赤在中军帐内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异常激烈，与之前截然不同，心中疑惑，立刻冲出帐外，朝着宁远城的方向望去，当看到那面“孙”字大旗与潮水般涌来的明军援军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他强忍着咽了回去，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他猛地拔出弯刀，朝着城头的方向劈去，却只砍断了身边的旗杆，旗杆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发出沉闷的声响。“袁崇焕！俺与你不死不休！此仇不报，俺誓不为人！”他怒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看着越来越近的援军与阵脚大乱的后金士兵，只能咬牙下令：“撤退！立刻撤退！全军撤回盛京！”
后金士兵本就已经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看到明军援军到来，早已心生退意，接到撤退的命令后，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争先恐后，狼狈不堪，有的甚至扔掉了武器，只顾着逃跑，生怕被明军追上。明军将士们趁机追击，城头上的士兵与乡勇们也冲出缺口，朝着后金士兵杀去，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原野，久久不息。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宁远城头，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宁远城头的硝烟渐渐散去，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天空与残破的城墙。
城下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有明军的，也有后金的，层层叠叠，分不清彼此，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焦臭味，令人窒息。后金大军已经撤退，朝着东北方向狼狈逃窜，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残破的兵器、云梯、大炮，还有被烧毁的帐篷，冒着袅袅的青烟。
袁崇焕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后金大军，又看着身边幸存的将士们，眼中满是欣慰与悲痛。欣慰的是，宁远城守住了，大明的疆土保住了，城中的百姓得以幸存；悲痛的是，这场战役，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无数将士与百姓战死，戚猛、张明、陈虎、王狗子、李老实……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的亲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家，却再也等不到了。
赵率教拄着断剑，走到袁崇焕身边，他的肩膀与肋下都受了重伤，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一般，嘴唇干裂，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劲松般屹立，他看着城下的尸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督师，我们……守住了。宁远城……守住了。”
袁崇焕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带着一丝疲惫与沉重，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如同流淌的鲜血，映照着宁远城残破却依旧屹立的城墙，城墙上面，弹痕累累，布满了战争的痕迹，却依旧坚不可摧。“是啊，守住了。”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沉重，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担忧，“只是，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努尔哈赤不会善罢甘休，大金与大明的恩怨，终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下去。我们今日守住了宁远城，明日，还会有新的战争，新的挑战，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城头上的“袁”字大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如同大明不屈的脊梁，在血色的残阳下，熠熠生辉。幸存的将士们与百姓们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晚霞，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慰，眼中却也藏着对未来的担忧与对逝去亲人的悲痛。他们知道，这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更大的战争还在后面，他们必须做好准备，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守护着这片家园，守护着大明的疆土，直到将所有鞑子赶出中原，还天下一个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