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俞暇轻轻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分体式泳衣,衬得皮肤格外白皙,湿漉的长发披在肩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真是个好故事,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笑了笑,声音清脆,“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有个朋友,是搞地质勘探的,叫阿哲。他们那工作,常年在荒郊野外跑,人烟稀少的地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碰上。他跟我说的这件事,发生在西南部一片极其偏僻的山区,那里有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他们小队当时在那里进行前期勘探,借住在村里。
那村子穷,也旧,房子多是木石结构,依着陡峭的山势零零散散地建着,彼此之间离得很远。村里老人多,年轻人几乎都出去了,留下的也沉默寡言,对外人有着一种天然的警惕和疏离。阿哲他们去了好几天,才勉强和一个负责给他们送饭的、稍微年轻点的村民能说上几句话。
那村民叫阿木,大概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阿哲他们闲暇时想打听点附近的山川传说,阿木总是闭口不谈,或者生硬地转移话题。直到有一天,勘探快要结束,阿哲私下塞给他一包好烟,阿木犹豫了很久,才压低了声音,没头没脑地警告了一句:“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声音…别答应,也别学。”
阿哲觉得奇怪,追问:“什么声音?动物的?还是什么?”
阿木却像是惊弓之鸟,连连摆手,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拿着烟匆匆走了。
当时阿哲没太往心里去,只觉得是山里人的迷信。他们地质队员常年在野外,胆子都大,何况他们是借住在村里,又不是荒山野岭扎营。
然而,就在离开前一晚,怪事发生了。
那晚阿哲和一个队友老赵住在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旧木屋里。屋子在半山腰,离最近的邻居也有百来米远。山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
睡到后半夜,阿哲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风,也不像是动物。它断断续续,飘飘忽忽,像是…像是一个人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学说话。学的不是什么完整的句子,而是一个个单调的音节,有时像是叹息,有时又像是某个字的尾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试图模仿的调子。
“呵……”
“呃……”
“嚯……”
声音很远,仿佛是从对面黑漆漆的山坳里飘过来的,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瘆人。
阿哲一下子想起了阿木的警告,心里有点发毛。他推了推旁边床铺的老赵:“老赵,听见没?”
老赵也醒了,侧耳听了一会儿,嘟囔道:“什么鬼东西…是猫头鹰?还是啥猴子?”
那声音还在继续,时断时续,毫无规律,但始终保持着那种笨拙的、模仿式的语调。
老赵是个不信邪的东北汉子,听了半晌,大概是被吵得烦躁了,也可能是觉得被什么东西挑衅了,他突然对着窗口,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操!学你妈呢!有本事说句人话听听!”
阿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老赵声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那个模仿声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下来,连风声和虫鸣都消失了。
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比刚才那诡异的声音更让人窒息。阿哲和老赵屏住呼吸,心里都有些发毛。
过了大概十几秒,就在他们以为那东西被老赵骂跑了的时候——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遥远,仿佛…就在他们的窗户外头!几乎是贴着木板的缝隙!
而且,它不再是模仿无意义的音节,它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用和老赵一模一样的愤怒腔调,复诵了老赵刚才的话:
“操!学你妈呢!有本事说句人话听听!”
字正腔圆,连那口东北味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声音却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感,就像是一台劣质的录音机在播放。
阿哲和老赵的汗毛瞬间就炸起来了!
老赵猛地从床上坐起,抄起枕边的强光手电就冲向窗口,一把推开那扇老旧的木窗,大吼道:“谁?!谁他妈在外面装神弄鬼!”
手电光柱像一柄利剑刺破黑暗,在山坡上扫来扫去。
窗外,空无一人。只有黑黢黢的山林和冰冷的夜风。
然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它仿佛…是贴着老赵的耳朵根响起的,用和他刚才怒吼一模一样的语气,复诵道:
“谁?!谁他妈在外面装神弄鬼!”
老赵吓得怪叫一声,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把窗户关死插上,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阿哲也跳下床,心脏狂跳不止。两人背靠背站着,手里紧紧攥着手电和地质锤,冷汗浸透了背心。
那声音消失了。
窗外只剩下死寂。
他们再也不敢睡,也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提心吊胆地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出门时,正好碰到过来送行的阿木。阿木一看他们两人惨白的脸色和黑眼圈,立刻就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你们…昨晚招惹它了?”
阿哲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把昨晚的经历简单说了。
阿木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看了看四周,用更低的声音说:“那是‘山魈’…不是动物园那种,是我们这老话里说的东西。它们住在最深的山里,没人见过它们长什么样,就只会学人说话。你越搭理它,学它,它就越来劲,靠得就越近…”
“它…想干什么?”老赵声音还有点发颤。
“不知道,”阿木摇摇头,眼神里透着恐惧,“老辈人说,它们学够了,学得像了…也许就想把正主换进去,自己出来。以前山里不是没丢过人,找到的时候,人变得痴痴傻傻,只会重复别人说的话…都说魂被勾走了,换了个空的壳子。”
阿哲和老赵听得脊背发凉,一刻也不敢多待,匆忙结了账就离开了那个村子。
自那以后,阿哲说他落下了个毛病,在野外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尤其是模仿人的声音,他绝对紧闭嘴巴,一声不吭。他还告诉我,在某些地方, silence is not just golden, it's survival(沉默不仅是金,更是保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