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央轻轻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时间变慢…听着就让人焦虑。”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不太成功，“我遇到的事，没那么…宏大，但它几乎毁了我的生活。和‘热度’有关，或者说，和一种永远无法满足的‘冷’有关。”
我大学毕业后，和当时的男朋友一起租了个房子。房子是旧的职工小区，但南北通透，阳光很好，我们都很满意。同居生活开始总是甜蜜的，但没多久，我就发现他有个奇怪的…习惯。
他很怕冷。不是一般的怕冷。
夏天，空调绝对不能低于28度，而且他还要穿长袖睡衣；冬天，暖气必须开到最大，电热毯、暖宝宝、热水袋全副武装，他还总是缩成一团，抱怨冷。起初我以为他体质虚，给他煲汤，买各种保暖衣物，但他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更奇怪的是，我发现自己也开始变得异常怕冷。我以前是冬天也能吃冰棍的人，但那段时间，即使在盛夏的正午，阳光直射进屋里，我穿着外套仍会觉得手脚冰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挥之不去。我甚至开始模仿他，睡觉要盖很厚的被子。
我以为是工作太累，亚健康，还一起去看了中医。中医说是体寒，开了不少温补的药，喝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效果。
真正让我感到恐惧的是另一个发现。我渐渐注意到，每次当我靠近他，尤其是肢体接触的时候——比如牵手、拥抱、或者晚上睡觉时挨着他——我身上的那种寒意就会瞬间加重。那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上的温度流失！就像…就像我身体里可怜巴巴的那点热量，正在被迅速抽走。
而与此同时，他会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满足的叹息，像是渴极了的人喝到第一口水，脸上会闪过一瞬难以形容的惬意和红润，虽然那红润很快又会褪去，被一种更深的“饥饿感”所取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成型：他不是怕冷，他是…在吸取别人的热量！
我回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虽然也算不上特别不怕冷，但绝没有到现在这种程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他半年前一次独自回老家处理事情之后？他老家在很偏远的山里，具体什么地方他从来含糊其辞。
我吓坏了，开始有意无意地躲开他的接触。他显然察觉到了，情绪变得很不稳定，时而暴躁易怒，时而可怜巴巴地问我是不是不爱他了。屋里的暖气开得更高了，简直像个桑拿房，但我却冷得牙齿打颤，不得不穿上最厚的羽绒服 indoors。
我偷偷在自己床头藏了一个室内温度计。结果让我毛骨悚然：当屋里暖气显示30度时，我床边的温度计只有可怜的18度！而且，越靠近他所在的区域，温度就越低！他坐过的沙发，他经常待的角落，摸上去总是冰凉一片，仿佛那里的热量被彻底抽空了。
这已经不是体质问题了！这根本就是…
我再也无法忍受，提出分手，要他搬出去。他反应异常激烈，痛哭流涕，甚至跪下求我，说他离不开我，说只有在我身边他才能“感觉好一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依赖和贪婪，看得我浑身冰冷——不是那种被抽走热量的冷，而是彻头彻尾的心寒和恐惧。
争吵最激烈的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他在外面疯狂拍门，声音凄厉。突然，拍门声停了。
一种极致的、不正常的寂静笼罩下来。连楼下街道的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我感觉到冷。前所未有的冷。
卧室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窗户上迅速凝结起厚厚的白霜，我呼出的气变成浓白的雾。床头的温度计数字疯狂下跌：15度…10度…5度…0度…
我裹着厚厚的被子，却像直接赤身裸体躺在冰窖里，血液都要冻结了！而门缝底下，正丝丝缕缕地渗进更加冰冷的寒气。
我颤抖着爬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他就站在门外。没有拍门，没有喊叫。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低着头。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但我看到，以他双脚为中心，地板正在快速结霜！白色的冰晶迅速蔓延，覆盖了家具、墙壁…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猫眼。
他的眼睛…变成了两颗毫无生气的、冰蓝色的珠子。他的皮肤苍白发青，像是冻结已久的尸体。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吐出的不是白气，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周围的绝对低温！
“冷…”他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门板，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作用于我神经的方式，嘶哑而空洞，“云央…我好冷…把你的…温暖…给我…”
他伸出手，按在门板上。厚厚的冰层瞬间覆盖了木质门板，并向四周墙壁急速蔓延！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找到手机，想报警，却发现手机因为低温自动关机了。绝望中，我看到了墙上的空调遥控器。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疯狂地按下了制热键，把温度调到最高，风力开到最大！
空调压缩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热风拼命地从出口吹出。
奇迹般的，门外那股恐怖的寒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风阻碍了一下，蔓延的速度变慢了。
他（或者说那东西）发出一声愤怒的、像是冰层碎裂般的嘶吼，似乎极其厌恶这强行的热量。
我抓住这个机会，冲到窗边（窗户已经被冰封死），用尽全身力气拿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向玻璃！玻璃碎裂，外面夜晚相对“温暖”的空气涌了进来。
我不顾一切地从二楼跳了下去，摔在草地上，骨折了也顾不上疼，拼命地往外跑，一路跑到人多亮灯的便利店才瘫倒在地。
后来，我叫了警察和朋友一起回去。房门被撞开，屋里一片狼藉，像是被冰风暴袭击过，许多东西都被冻裂了。但他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房东后来重新装修，把所有的墙面地板都撬开重做，据说地下都渗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寒意。
我病了很久，身体和心理都是。直到现在，我对低温都极其敏感，很容易感到冷。
我查过很多资料，问过一些懂行的人。有一种说法，某些极阴之地会孕育出一种无形的“东西”，或者是一种古老的诅咒，它会依附在人的身上，成为“窃温者”。它本身代表着“绝对的冷”，需要不断窃取活人的热量来维持某种平衡，但无论窃取多少，都无法真正满足，只会让宿主和靠近的人陷入永恒的冰寒地狱。
我不知道他是在老家惹上了什么，还是他自己本身就变成了那种东西。我只知道，有些“冷”，不是多穿衣服就能解决的。那是一种会主动吞噬你、把你变成它一部分的…活着的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