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志雄从衣帽间里拿出两套崭新的女士便装,随意地扔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招待两位普通客人,完全无视了两人惨白的脸色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们把泳衣换下来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冰冷的眼神却明确地告诉她们,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卜杏嵂和杨往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只看到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她们像受惊的兔子,机械地拿起衣服,躲进宽敞的客房浴室。脱下那身象征著夜晚狂欢与后续恐怖遭遇的泳衣时,两人的手都在剧烈发抖。温热的水流过身体,却丝毫无法驱散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换上干爽的便装,暂时掩盖了外在的狼狈,但内心的惊惧却愈发清晰。
当她们重新回到客厅时,宫志雄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火焰明灭不定,映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么,”他抬起眼,目光首先落在惊魂未定、几乎无法站立的杨往身上,但很快就移开,最终定格在脸色苍白但眼神中残留着一丝求生欲的卜杏嵂脸上,“打算怎么让更多人来了吗?”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杨往猛地一颤,惊恐地看向卜杏嵂,又看向宫志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卜杏嵂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答应,就是成为帮凶,将更多人拖入这无尽的噩梦;拒绝,下一秒可能就会像李永冰她们一样,被拖进那粘稠黑暗的胃袋深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向宫志雄的目光,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手,手机……我的手机之前不见了……”
宫志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正是卜杏嵂之前放在游艇上的那一部——抛给了她。
“用这个。怎么说,需要我教你吗?”他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
卜杏嵂接住手机,冰凉的机身让她手一抖。她解锁屏幕,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社交媒体软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强烈的求生欲催生着可怕的“灵感”。
她看了一眼这奢华却冰冷的别墅,又看向窗外看似平静美丽的海景,一个扭曲的念头形成。
她打开摄像功能,切换到自拍模式,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僵硬得像面具。她将镜头对准自己,背景巧妙地囊括了别墅内部奢华的装饰和一角海景。
“嘿!姐妹们!”她的声音刻意提高,显得轻快而充满诱惑力,与她内心的恐惧形成了可怕的对比,“猜猜我在哪儿?天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遇到了一个超级土豪朋友,他在这边有套绝美海景别墅,正打算办个超私密的派对呢!”
她移动着镜头,扫过昂贵的酒柜、宽敞的露台:“看看这环境!无敌了!而且跟我们说,吃的喝的全都管够,米其林大厨现场制作!全是好东西!”
她的语速很快,试图用兴奋掩盖颤抖:“机会难得死了!名额有限哦,先到先得!想来的赶紧私信我报名!快点快点,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绝对是你们从来没体验过的‘好’派对!”
她特意加重了“好”字的发音,内心一片冰冷。拍摄完毕,她甚至不敢再看一遍,手指颤抖着选择了发送,并且刻意定位了别墅大致的区域(但并非精确地址,显然需要后续“筛选”)。
她放下手机,不敢看宫志雄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微弱:“这……这样可以吗?需要……需要她们穿泳衣来吗?”最后这个问题,她问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宫志雄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近似满意的、却无比冰冷的笑容。
“做得不错。”他轻声说,仿佛在夸奖一件好用的工具,“泳衣?当然。毕竟,‘它’……似乎很偏好那种包裹着生命力的……‘包装’。”他的目光扫过她和杨往刚换上的便装,意有所指。
杨往听到这句话,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毯上,失声痛哭起来。
宫志雄说完,便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向别墅的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卜杏嵂和瘫软在地、低声啜泣的杨往。
卜杏嵂看着手中那部仿佛烫手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她刚刚发送出去的、充满谎言与死亡邀请的界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杨往身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杨往!听着!哭没用!想活命,就照他说的做!”
杨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抗拒:“不……我们不能……那是……”
“那是什么?!”卜杏嵂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而冰冷,“是李永冰?是商云央?还是曾䒦?她们已经没了!你想变得和她们一样吗?你想被那只……那只东西消化成一滩脓水吗?!”
她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刺入杨往的心脏。杨往猛地瑟缩了一下,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颤抖。
“活下去!”卜杏嵂抓住她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只有活下去,才可能有机会!现在,去洗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问题!否则,我们立刻就会死!”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崩溃的情绪,杨往看着卜杏嵂眼中那种混合着恐惧、狠厉和决绝的光芒,像是被传染了一般,颤抖着,艰难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重新走进客房那间宽敞得过分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再次冲刷着身体。
她们仔细地清洗每一寸皮肤,梳理头发,甚至用了浴室里昂贵的护肤品,试图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掩盖掉极致的惊恐带来的苍白。
换上干净的便装,她们看着镜中的自己。外表似乎恢复了正常,甚至因为刚沐浴过而带着几分水润光泽。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眼底深处那无法驱散的惊惶,以及灵魂上刚刚沾染的、永远无法洗净的血色。
当她们重新回到客厅时,宫志雄不知何时已经下来了,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黑暗的海平面。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两人身上扫过,仔细审视着她们的每一个细节:表情、眼神、姿态、甚至衣服的褶皱。那目光冰冷而极具压迫感,仿佛能看穿她们精心维持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深的战栗。
片刻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他似乎还算满意,微微颔首。
“很好。”他淡淡地评价道,听不出喜怒,“记住你们现在的样子。保持住。”
他踱步到酒柜旁,倒了两杯琥珀色的烈酒,递给她们:“喝点,镇定一下。客人……应该快到了。”
卜杏嵂和杨往机械地接过酒杯,冰凉的酒杯无法温暖她们冰冷的指尖。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却让胃里更加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以及女孩子隐约的、兴奋的笑闹声。
卜杏嵂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宫志雄。
宫志雄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他举起酒杯,对着门口的方向,像是迎接老友,又像是进行某种黑暗的仪式前最后的致意。
他轻声说,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她们最后的提醒:
“派对,开始了。”
“记住,笑得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