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还在微微发烫。
林月正看着,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她猛地回头。
桥墩后面,黑乎乎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个人。
“谁?”林月举起手电筒照过去。
光柱穿过雨幕,照出一张苍白的脸——是南宫羽!
他靠坐在桥墩上,衣服全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最吓人的是,他胸口那片衣服颜色特别深,像是……血。
“南宫!”林月冲过去。
南宫羽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里喃喃说了句什么。
林月凑近听。
“珠……珠子……融合了……”南宫羽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在桥上……快去……”
“什么珠子?你说清楚!”
“摄魂珠……”南宫羽终于睁开眼,眼神涣散,“碎片……被收齐了……有人在桥上……要把它们合成完整的……快去阻止……”
他说完这句,头一歪,又昏过去了。
林月手忙脚乱地摸他脉搏——还在跳,但很弱。她掏出手机要打120,却发现一点信号都没有。
这地方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向桥上。雨夜里的滨江大桥,车流稀疏,偶尔有几辆车灯划过。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手里那个木牌,烫得越来越厉害。
客栈里,夏佑恺跟着老头,钻过一条又窄又矮的通道。
这通道像是夹在墙缝里的,只能弯腰走。两边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香火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老头停下来,指了指头顶。
夏佑恺抬头看,上面有个木板,像是活板门。
“上头……就是掌柜房间的外间……”老头压低声音,“我不敢上去了……真不敢……”
夏佑恺没勉强他。他踩着一个破木箱,轻轻顶开活板门,露出一条缝。
透过缝,能看见上面是个小隔间,堆着些杂物。再往前是道门,门虚掩着,能看见里头是卧房,摆着张雕花大床,床头柜上点着盏油灯。
孟姐不在。
但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从另一边传来的,那边应该连着书房或者客厅。
夏佑恺轻轻推开门,钻了上去。
隔间里堆着些旧箱子、破灯笼什么的。他蹑手蹑脚走到那扇虚掩的门边,侧耳听。
是孟姐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男的,声音听着有点熟。
“……货都齐了?”男的问。
“齐了。”孟姐说,“五百个,一个不少。林建国那个质量最好,我特意留到最后收的。”
“很好。主上很满意。”
主上?夏佑恺皱了皱眉。
“那……答应我的事……”孟姐声音里带着点讨好。
“放心。等阵法成了,滨江市这片,都归你管。”男的顿了顿,“不过,那个夏佑恺,你处理干净了?”
“关着呢。等拍卖会结束,我亲自送他上路。”
“小心点。他虽然被贬了,好歹曾经是‘七爷’。”
“知道。”孟姐笑了,“所以我用了三重锁魂阵,他跑不了。”
夏佑恺心里冷笑。三重锁魂阵?刚才房间里那个,他进门就认出来了,随手就能破。这孟姐,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他了。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铛铛铛”三声锣响。
孟姐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最后一件拍品要上了!我得去主持,你在这儿等着,完事了我再来找你。”
脚步声往外走。
夏佑恺赶紧闪身躲到一个大箱子后面。门开了,孟姐匆匆走出去。透过门缝,夏佑恺看见外面是个小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背对着这边,只能看见半个后脑勺。
但就这半个后脑勺,让他浑身血液一冷。
那个人……他认识。
千年前就认识。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人突然转过头,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夏佑恺屏住呼吸。
好在,那人只是扫了一眼,就转回去了。很快,外头传来关门声,孟姐走了。
夏佑恺等了几秒,确定外头没动静了,才从藏身处出来。他没急着去追孟姐,而是快步走到床边,开始翻找。
床头柜,没有。衣柜,没有。梳妆台……
在梳妆台最底下那个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的账本。
夏佑恺飞快地翻开。账本很旧,纸都黄了,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直接翻到千年前那部分。
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最后停在一页上。
那页的记录很简单:
“戊戌年七月初三,范无咎售勾魂令一枚,收方——秦广殿执事,赵长生。”
赵长生。
夏佑恺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千年前,范无咎死前,来客栈卖掉了自己的勾魂令。买方是秦广王殿的执事,赵长生。
而赵长生,就是刚才坐在客厅里的那个人。
也是现在……秦广王的副手。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连上了。
为什么阴司库房的冥器会丢。为什么“拾荒者”能在滨江市活动这么久。为什么孟姐一个客栈掌柜敢扣林叔的魂。
因为背后站着的人,是阴司十殿阎罗之一,秦广王的心腹。
夏佑恺合上账本,塞进怀里。他走到门边,正要出去,突然胸口一阵剧痛。
不是受伤的那种痛,是……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的感觉。
他捂住胸口,弯下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与此同时,右眼也开始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视野里,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墙壁、家具、地板……全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从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地板,最后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夏佑恺咬着牙,强撑着站直身体。他顺着纹路指向的方向看去,那是……窗外。
滨江大桥的方向。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鬼,不是妖。
是比那些更古老、更恐怖的……某种存在。
而且那东西的气息,他很熟悉。
熟悉到……刻在骨子里。
外面大堂,孟姐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最后一件拍品——‘轮回镜’残片,起拍价……三百生魂!”
欢呼声、叫价声,瞬间炸开。
夏佑恺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右眼里,那座横跨江面的大桥,正在被一股滔天的、漆黑的阴气——
一点一点吞噬。
林月腿都软了。
南宫羽瘫在桥墩子底下,胸口那一片衣服颜色深得吓人,雨水冲上去都冲不淡。他眼睛闭着,脸白得跟糊墙的腻子似的,要不是胸口还有那么一点点起伏,林月真以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