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得极是!”朱允炆听了好几天朝鲜乐,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朝鲜乐分为左、右二部:左为唐乐,由我中原传入;右名乡乐,乃本土乐曲。方才恩惠所吹,秀莉所唱的就是乡乐中的曲目,对吧?”
朴秀莉敛身行了一礼,才落落大方回答说:“太孙好记性,是《阿里郎》!”她正要往下说,就被沐春惊喜的叫声打断了。
“哟,你们快来看,这画儿画得可真不赖!”原来是他抢走了崔贞熙手上刚刚画好的国画。
叶枫三人凑上前去细瞧,只见上面画的正是四女取乐的场景,四人或站或坐,动静有致,连沐春这样的门外汉都看出好来了,可见甚是生动传神。
“画画儿还不是崔姐姐的拿手绝技呢!”那个与方孝孺大侃贡女渊源的女孩儿环视了众人疑惑的目光一圈后,带着娇憨的语气夸耀。“咱们朝鲜人素喜搏弈,崔姐姐更是个中高手!”
“哦?这行棋如用兵,想来崔姐姐也通兵法谋略啰!”沐春恭维着揖手弯腰。“那在下可得请教一二了!”
“侯爷说哪里话!贞熙一介女流,怎会懂得行军打仗?”崔贞熙听他叫自己姐姐脸颊早就染上一层胭脂色,嘴上仍谦虚不迭。“承蒙侯爷不弃,小女当随时恭候侯爷大驾!”
此言不差!若崔贞熙真是军事人才,李成桂应留于身边以备顾问,而非形同礼物般送到大明来了!叶枫思犹未了,只听小姑娘又道:
“崔姐姐的棋艺在我朝鲜数一数二,鲜有敌手,连先王瑶都是她的手下败将呢!”
崔贞熙怕妹妹吹过了头,忙打趣。“什么鲜有对手!宝儿妹妹你的书法和对两朝历史的精通,咱们大王不也赞不绝口吗?姐姐我这点儿小伎俩和你比起来,难登大雅之堂了!”
两女相互吹捧不休,却不知这句正触动了叶枫心中所思。“宝儿居然对两朝情况了若指掌?”
这个时代的女子,尤其还是个外邦小国的女子涉猎如此多,看来是下了深功夫的!如此正好!靖难战争注定了是要爆发的,到时若能安排允炆到朝鲜政治避难当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风俗大同小异,适应起来也快!
“是呀!无论是朝野史实、风俗人情,还是天文星相、山川地理,宝儿都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崔贞熙自傲地翘着拇指吹嘘。
“朝鲜人喜学尚文,未婚子弟无分贵贱都可到局堂里诵经习射,难怪会被称为君子之国了?”朱允炆带着向往的神情感叹。
听崔贞熙夸下海口,方孝孺有些不服气了。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这不是欺我天朝无人吗?堂堂天朝岂会输给蕞尔小国,七尺男儿又岂会被弱质女流给比下去了?“说到朝野史实,希直不才,尚略知一二耳!”
“哦?”尹宝儿挑高了秀眉挑衅。“愿闻其详!”
方孝孺端起茶杯啜了口清茶,润了润嗓子。“商周年间,政权更迭,社会动荡,纣王叔父箕子因其主张未得实行,‘违衰殷之运,走之朝鲜’,与当地土著建立了箕氏侯国。”
“这段朝鲜起源的史实人尽皆知,算不得什么!”尹宝儿瘪瘪嘴,不服气道。
“别急,在下还没说完呢!”方孝孺笑笑,将托在手心的茶杯转了转,徐徐讲来。“西汉时,朝鲜先是被燕国人卫满据有,后被汉武帝平定,设置了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到了汉末,扶余高氏定都平壤,改国号为高丽。隋炀帝举兵伐之,高丽王高元死,异母兄弟高建武嗣位。再后来唐太宗亲征不克,高宗复命李勣讨伐,拔其城,剖其地,分为九个都督府、四十二个州和一百个县。唐末群雄争霸,中原多事,无睱它顾,高丽遂自立君主,脱离了朝廷掌控。五代后唐时期,王建代高氏为王,兼并了新罗、百济地,迁都到松岳,名为东京,一统高丽。元朝建立后,忽必烈和成宗铁木儿均将皇女下嫁于高丽王,以笼络民心。”
“几句话将我朝鲜的历史沿革交代得清楚明白,方先生果然博学多才,传言非虚,宝儿佩服!”听完方孝孺的讲述,尹宝儿由衷赞美,躬身行了一礼,毛遂自荐道:“那么,接下来由宝儿来讲讲我朝的风俗人情如何?”
叶枫巴不得借此获取更多的信息,忙洗耳恭听。
尹宝儿环视了众人一眼,双瞳漆黑发亮,细声细气娓娓道来……
朝鲜气候寒冷、多山地,盛产铜矿。国王号称东夷良主,坐拥全国土地,依神嵩山筑城建宫殿,宫廷内侍六卫由世家子弟充任,官制与科举均效仿中原。王城内设国子监、四门学两所高等学府,学者多达六千。
当地百姓热衷博弈、投壶、蹴鞠,信奉佛教与阴阳鬼神,供奉灵星、日、箕子、可汗等神明。每年十月十五国王及妃嫔都会亲自主持祭祀东部禭神穴,即八关斋,十分隆重。上巳节以青艾饼为上等食物,端午有秋千之戏。
商贸与婚娶不用钱币,正午设市以米布交易。王族及贵臣之女禁止下嫁身份低微的贩夫走卒。
“我也来凑个趣儿,说一下朝鲜的山川地形吧!”沐春献宝般。
作为军中将领,他对大明周遭的邻国地形可谓了如指掌,说起来自然如数家珍了。
朝鲜北边和契丹接壤,西边与女真相邻,南面则和日本隔海相望。全国共设有三京、四府、八牧,还有一百一十八个郡、三百九十个县镇以及三千七百座洲岛。
境内有一条名叫马訾水的河流,发源于靺鞨的白山,色若鸭头般青绿,所以又被称作鸭绿江。这条江的江面宽达三百步,与盐难水合流入海。西京平壤就位于这条江的东南方向,当地的百姓沿江结巨舟,恃险固,以为天堑。
叶枫听了获益良多,接下来又和众人天南地北的谈了些朝野的新鲜事,直到一轮冰盘挂上了天边,他与沐春才起身告辞,方孝孺因朱允炆欲请教学问而留宿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