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背着艾丝特尔在甬道里奔跑，晶石微光勾勒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没想到我最狼狈的时候，居然是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度过的。”
伊莱亚斯调整了下手臂的力道，“现在不算陌生人了。”
“那算什么？”
“我们是同伴。”伊莱亚斯小声答道。
“同伴么……”艾丝特尔顿了顿，“和你做同伴的感觉还不赖。”
“喂，伊莱亚斯，不如你以后跟我混吧？就算你是巫师，我也可以让你拥有爵位，不用风餐露宿，住大房子，冬天可以泡温泉……”
伊莱亚斯眸光微动，一时间思绪纷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未出口，一个突兀的疑问猛地刺入他的脑海，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等等……如果真有鹰人部落在此地长期聚集甚至活动，与猎巫拍卖场有贸易往来，那么这座明显蕴藏晶石矿，且结构复杂的地下城，怎么可能保持未被开采的状态？
鹰人部落凶残贪婪，对财富和资源的嗅觉不可能迟钝。他们盘踞附近多年，没道理放过这样一座可能藏有宝藏的天然地下矿脉，除非……
除非这里有什么让他们忌惮，或者无法掌控的东西！
“公主，”伊莱亚斯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凝重，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黑暗的甬道，“你说鹰人部落在这里活动了很久，那为什么……这座地下城看起来，像是从未被大规模开采或占据过？”
背上的艾丝特尔沉默了片刻。
几秒后，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问得好。”她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味，“看来，这里除了宝藏，可能还藏着点别的惊喜。”
*
黑暗，潮湿，混合着血腥与腐烂气味。
意识从剧痛带来的晕眩中逐渐恢复，埃利奥首先感觉到的，是手腕和脚踝处粗糙绳索勒紧的刺痛，以及身下冰冷泥泞的地面。
他缓缓睁开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这里像是一个人工开采建造的岩洞，中央燃着几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出岩壁上扭曲狰狞的影子，也照亮了周围影影绰绰，眼神凶狠贪婪的人群。
埃利奥环顾四周，发现周围还有十几个同样被俘的人，有男有女，衣着各异，但此刻都满脸的恐惧与绝望，不少人身上带着伤，发出压抑的啜泣或呻吟。
埃利奥垂下眼眸，回想起两天前，在莫雯掉下去后他们来到了地下城的最底层，一起合力击杀了魔兽三头象龟。
再之后，这群人就忽然出现，抢走了三头象龟的尸体，并绑架了他们。
像是早就盯好了目标准备黄雀在后。
“莫雯？”他哑声问。
“我在，跟你背对着。”莫雯低声道：“但魔力被压制了。”
“你情况还好吗？”莫雯又问。
“……还好。”埃利奥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这些是什么人？强盗吗？”
“是鹰人部落，比强盗更糟。他们是这片地区的毒瘤。”莫雯的声音冷静，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营地的守卫和布局。
这时，入口传来喧哗。几个战士簇拥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比周围粗野的战士瘦削，但站姿并不瑟缩。
他脸上沾着污迹，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和麻木，手里握着长剑。
脸上有刀疤的头领指着俘虏堆里一个试图挣扎的男人，对少年粗声道：“伊森！又是这个不老实的东西！去，让他长长记性！”
名叫伊森的少年抬眼看了看那头领，又瞥向那个怒目而视的俘虏。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手指摩挲着剑柄。
“怎么？还需要我教你第二遍？”刀疤头领的语气带上了威胁。
伊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冷，“不用，巴顿头领。”
少年迈步走向那名俘虏，步伐不紧不慢。周围的同伙发出些看好戏的嘘声和哄笑。
“呸！小杂种！鹰人部落的狗！”俘虏朝他啐了一口。
伊森在俘虏面前停下，垂下眼看着他。“骂得挺带劲。”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俘虏的咒骂噎了一下。“可惜，没用。”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向下一扎！不是刺向要害，而是狠狠扎进了俘虏的大腿！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
伊森利落地拔出剑，带出一股鲜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甩了甩剑上的血珠，转身看向刀疤头领巴顿。“够了吗？”
巴顿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够劲！小子，手越来越稳了！行了，拖下去止血，别弄死了，这家伙可值钱的很。”
伊森没再说话，走到一边的火堆旁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块干粮，默默啃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埃利奥看得眉头紧锁，“这么小的年纪，下手竟然这么……”
“环境逼的，在这种地方活下来，”莫雯的声音很轻，“年纪不重要。”
少年的动作干脆，眼神里没有初次施暴者的慌乱或兴奋，只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漠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血腥。
这时，一个鹰人战士晃了过来，矛尖在埃利奥身前戳了戳：“哟，醒啦？小子挺能耐的嘛，地下城里的那头怪物都被你打死了。”
埃利奥冷冷瞪着他。
“还挺凶。”鹰人战士用矛狠狠戳了下埃利奥受伤的肋部。埃利奥脸部抽搐着闷哼一声，额角冒出冷汗。
“进了这儿，管你原来是谁，都得跪着！”
火堆旁的伊森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对话，朝这边瞥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莫雯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打量稍长了一瞬。
然后，很慢地，移开了。
“伊森，”疤脸头领喊他，“这两个新来的本事挺不错。你过去仔细问问。”
伊森点点头走了过去，走到莫雯面前，垂眸冷冷地睨着对方。
“名字。”他开门见山。
“莫雯，他是埃利奥。”
“来做什么？”
“寻人。”
伊森笑了，没温度的那种：“这种地方，丢了就等于死了。”
他蹲下身，用剑柄拍了拍莫雯的脸，“你们不像普通人，寻的是谁？”
莫雯皱眉，莫名感受到一股恶意，她开口报了伊莱亚斯的特征，说是来寻埃利奥的弟弟。
伊森挑眉，语气阴冷：“你这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认错人了。”莫雯直视他。
“是吗？”伊森站起身，长剑刺向莫雯，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艾丝特尔的……莫雯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