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簿摘录·甲子年七月廿四卯时
赊出:无(此事未了)
谶语:红印现,因果乱
应验:正在验中
报酬:……
备注:客栈之内,凶手隐于众人。颈后红印,乃嫁祸之术。需在天亮前查明,否则百口莫辩。钥匙内魂魄,仅余六日时间,双重压力,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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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客栈大堂灯火通明。
所有客人都被要求留在大堂,包括那个吓傻的农夫张五。清虚道长的尸体已被白布覆盖,放在角落。孟七娘让阿弃取来香烛,在尸体前点了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紧张气氛。
陈三更站在大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连同他在内,一共十九人。
孟七娘、阿弃、两个穿官服的(一个姓赵,一个姓钱)、四个游侠(分别自称江东四杰)、三个和尚(来自城外观音寺)、两个道士(清虚道长的同门师兄弟)、一个书生、一个商人、一个老妇,还有农夫张五。
“诸位,”陈三更开口,“凶手就在我们中间。颈后有红印者,便是嫁祸之人。现在,请各位互相检查颈后,或者自行证明清白。”
穿官服的赵大人冷笑:“你说查就查?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机脱身?”
“赵大人若不信我,可以亲自监督。”陈三更平静地说,“或者,您有更好的办法?”
赵大人噎住了。
书生摇着折扇,慢悠悠道:“依小生看,不如这样——我们按房间分组,互相检查。每两人一组,互相查验颈后,若无红印,则彼此作证。最后剩下的一人,由掌柜的检查。如何?”
这个提议相对公平,众人点头。
孟七娘拿来纸笔,记录分组情况。很快,十八人分成九组,互相查验。
陈三更注意到,分组时,那个老妇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看起来六十多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用木簪胡乱绾着。
“大娘,”陈三更走到她面前,“您和谁一组?”
老妇抬头,眼神慌乱:“我、我一个人来的……没人跟我一组。”
“那我和您一组。”陈三更说。
老妇后退一步:“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
老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眼神怀疑。
赵大人喝道:“你这妇人,为何不敢让人检查?莫非你就是凶手?!”
“不是!我不是!”老妇连连摆手,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只是……只是颈后有疤,怕吓到人……”
陈三更盯着她的眼睛:“大娘,只是看看颈后,不需要看全貌。如果您不是凶手,红印和疤痕,大家分得清。”
老妇颤抖着,终于转过身,慢慢撩起后颈的头发。
众人凑近看。
后颈上确实有疤,是一道陈年的烫伤,疤痕扭曲,像一条蜈蚣。但没有红手印。
赵大人皱眉:“确实没有。下一个。”
老妇松了口气,放下头发,感激地看了陈三更一眼。
陈三更却注意到,在她撩头发的瞬间,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细微的伤口——不是新伤,但位置很特别,在腕脉处。
那是……放血留下的痕迹。
修行之人有时会以自身血为引施法,但通常不会在腕脉这种危险位置下刀。
这老妇,不简单。
查验继续。
半个时辰后,十七人都检查完毕,无人颈后有红印。
只剩下一个人还没被查验——
阿弃。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少年。
阿弃脸色苍白,后退两步:“我、我颈后没有东西……”
孟七娘皱眉:“阿弃,让大家看看。”
“掌柜的,我真没有……”阿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昨晚一直在厨房烧水,没出去过……”
“看一眼就好。”陈三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阿弃,如果你没做,就不用怕。”
阿弃咬着嘴唇,终于转过身,撩起后颈的头发。
一片光滑,什么都没有。
大堂里陷入沉默。
没人有红印。
那账簿上写的“颈后有红印”是什么意思?难道账簿错了?
不可能。
陈家的《阴阳账簿》从未出过错。
“陈三更,”赵大人冷笑,“现在怎么说?所有人都查过了,没有红印。你该不会要说,凶手已经跑了吧?”
陈三更没理他,而是看向孟七娘:“客栈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孟七娘摇头:“所有客人都在这里了。伙计除了阿弃,还有两个厨子,但他们在后院睡觉,我已经让人去叫了。”
话音刚落,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掌柜的!不好了!王厨子……王厨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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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厨房。
王厨子倒在灶台边,胸口插着一把刀——又是一把菜刀,刀柄上缠着红绳。
和陈三更赊出的那把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这把刀的刀身上,刻着一个“王”字。
陈三更记得这把刀。两个月前,一个姓王的屠户来赊刀,说家里的杀猪刀钝了。陈三更给他换了把新的,刀身上应屠户要求刻了个“王”字,谶语是:“此刀见血,必是凶年。”
现在,谶语应验了。
王厨子的颈后,有一个清晰的红手印。
五指纤细,和农夫张五颈后的一模一样。
“又一个……”书生倒吸一口凉气,“连环杀人?”
陈三更蹲下身检查。王厨子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也就是在他们在大堂查验的时候。凶手趁后院无人,潜入厨房杀人。
手法相同:用陈三更赊出的刀,杀人后留下红手印。
目的呢?
“调虎离山。”孟七娘轻声说,“凶手知道我们会查验颈后,所以故意在这个时候杀人,转移注意力。”
“不。”陈三更摇头,“不全是转移注意力。”
他仔细看王厨子的尸体。王厨子右手紧握,掰开后,掌心里有一小块布片——深蓝色,质地粗糙,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而老妇穿的蓝布衫,就是这种布料。
陈三更看向大堂方向。
老妇还在那里,低着头,一副受惊的样子。
“赵大人,”陈三更说,“麻烦您带几个人,看住所有人,不要让他们离开大堂。孟掌柜,你跟我来。”
他拉着孟七娘走到厨房角落,压低声音:“客栈里,有没有密室或者密道?”
孟七娘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三更说,“这种建在阴阳交界处的客栈,不可能没有逃生通道。告诉我,密道入口在哪儿?”
孟七娘犹豫片刻,指了指灶台:“灶台下面。推开第三块砖,有个机关。”
陈三更立刻动手。推开砖块,里面果然有个铜环。他用力一拉,灶台无声地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下面是什么?”
“地窖。”孟七娘说,“平时存放粮食和酒。但……还有一条路,通向客栈外面。”
陈三更明白了。
凶手杀人后,很可能通过密道离开,然后又从外面绕回来,混在人群中。
所以刚才查验时,凶手不在客栈里,自然查不到红印。
“你在这里守着,”陈三更说,“我下去看看。”
“小心。”
陈三更点燃油灯,走下阶梯。
地窖很宽敞,堆满了酒坛和米袋。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和陈酒的味道。他举灯细看,地面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一大一小。
大的脚印穿的是布鞋,鞋底花纹普通。小的脚印……是赤足,但脚趾形状很奇怪,像是长期不穿鞋导致的变形。
陈三更顺着脚印走到地窖深处,那里有一扇暗门,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外面是客栈后面的树林。
天还没亮,树林里漆黑一片。
陈三更正要出去,突然听见树林深处传来低语声。
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苍老的女声:“……必须在天亮前完成第三个。”
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下不了手……”
是阿弃的声音。
陈三更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树林里,老妇和阿弃面对面站着。老妇完全不是刚才那副怯懦的样子,腰杆挺直,眼神锐利。阿弃则低着头,浑身发抖。
“下不了手也要下。”老妇冷声道,“判官大人说了,今晚必须凑齐三个魂魄,才能启动‘血祭阵’。清虚道长和王厨子已经够了,还差一个。”
“可是……可是掌柜的对我很好……”
“那又如何?”老妇抓住阿弃的肩膀,“别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是判官大人救了你,给了你报仇的机会。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阿弃眼泪流下来:“我……”
“最后一个目标,是那个书生。”老妇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又是一把缠红绳的菜刀,“他住在人字三号房,现在应该睡着了。你去,用这把刀杀了他,然后从密道离开。天亮前,我会在约定的地方等你。”
阿弃颤抖着接过刀。
陈三更再也忍不住,从树后走出来:“原来是你。”
老妇猛地转身,看见陈三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陈三更,你倒是聪明。”
“为什么要杀这些人?”陈三更握紧刀柄,“他们和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老妇笑了,笑容狰狞,“清虚道长,三年前在城外观音寺讲经,我女儿去听经,被他看中,强行玷污。我女儿羞愤自尽,他却逍遥法外。王厨子,当年在城里酒楼干活,克扣我丈夫的工钱,我丈夫去理论,被他打成重伤,不治身亡。至于那个书生……”
她顿了顿:“他写的淫词艳曲,传遍全城,害得多少良家女子名声扫地?这些人,都该死!”
陈三更沉默。
如果老妇说的是真的,那这些人确实有罪。
但这不是她杀人的理由。
更不是她嫁祸给陈三更的理由。
“所以你利用我赊出的刀杀人,是想让我替你背黑锅?”
“不全是。”老妇摇头,“判官大人需要三个横死之人的魂魄,来启动血祭阵。而你的刀,是最好的媒介——赊刀人的刀,自带因果,用它杀人,魂魄会被困在刀中,更容易收取。”
她盯着陈三更:“判官大人本来想直接抓你,但你身边有孟七娘保护,不好下手。所以让我用这个办法,逼你离开客栈。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来了。”
陈三更明白了。
一切都是判官的计划。
杀人是真,报仇也是真,但最终目的,是逼陈三更就范。
“阿弃,”陈三更看向少年,“你真的要帮她杀人吗?”
阿弃哭着摇头:“陈大哥,我……我也不想,可是她抓了我妹妹……如果我不听话,我妹妹就……”
“你妹妹在哪儿?”
“在、在判官手里……”阿弃跪倒在地,“陈大哥,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老妇厉声道:“阿弃!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她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念动咒语。
阿弃颈后的衣服下,突然亮起红光——一个红手印浮现出来,正在慢慢扩散。
“这是‘控魂印’,”老妇冷笑,“如果他不听话,印会扩散到全身,到时候,他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陈三更拔刀。
但老妇更快。
她一把抓住阿弃,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陈三更停住。
“把刀放下,”老妇说,“然后跟我走。判官大人想见你。”
“如果我不呢?”
“那这孩子就得死。”老妇的刀在阿弃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还有他妹妹,也会死。陈三更,你不是赊刀人吗?不是说要救人吗?现在两条命在你手里,你救不救?”
陈三更盯着她。
他在计算距离。
三步。
如果突然出手,有三成把握救下阿弃。
但老妇肯定会下杀手。
“我跟你走。”陈三更放下刀,“但你要放了阿弃。”
“你以为我会信?”老妇嗤笑,“等我安全离开,自然会放了他。现在,转过身去,往前走,别耍花样。”
陈三更照做。
他转身,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第三步落地的瞬间,他突然侧身,右手一挥!
不是用刀,而是用袖子里藏的一枚铜钱——通幽钱。
铜钱划破空气,打在老妇持刀的手腕上。
“啊!”老妇吃痛,刀脱手。
陈三更趁机冲过去,一把拉过阿弃,同时本命刀出鞘,架在老妇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老妇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三更的动作这么快。
“现在,”陈三更说,“该我问你了。判官在哪儿?血祭阵在哪儿?阿弃的妹妹在哪儿?”
老妇盯着他,突然笑了。
笑容诡异。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天真。”老妇说,“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不,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
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陈三更脸色一变:“退!”
他拉着阿弃急速后退。
老妇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无数黑色的飞虫,嗡嗡作响,向四面八方飞去。虫群中,传来老妇最后的声音:
“陈三更,判官大人在酆都城等你。七天后,不见不散。如果你不来,客栈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虫群散尽,地上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蓝布衫。
阿弃瘫坐在地,喃喃道:“我妹妹……我妹妹怎么办……”
陈三更扶起他:“你妹妹的事,我会想办法。现在先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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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天已微亮。
陈三更把树林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众人,当然,省略了判官的部分,只说老妇是复仇杀人,现在已经化作飞虫逃走了。
赵大人将信将疑,但也没有证据反驳。
清虚道长的两个同门要为师兄收尸,王厨子的尸体则由客栈处理。孟七娘答应给王厨子的家人一笔抚恤金。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陈三更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钥匙。
钥匙的光芒又黯淡了一些。
里面的魂魄,还能撑六天。
他必须尽快找到养魂木。
可是养魂木在哪儿?
父亲的信里没写。
也许……账簿知道?
陈三更拿出账簿,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果然浮现出新的字迹:
“养魂木,生于阴阳交界,忘川之畔。其形如柳,其叶如血。以魂钥为引,可寻之。”
忘川之畔。
忘川客栈就建在忘川支流上,那养魂木应该就在附近。
可是客栈周围他看过了,没有像柳树的植物。
难道……在水下?
陈三更想起那口井。
井底的水潭,连着忘川支流。
也许养魂木就在水潭深处?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公子,是我。”
孟七娘的声音。
陈三更开门,孟七娘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一夜没睡,喝点汤吧。”
“谢谢。”
孟七娘坐下,看着他:“刚才阿弃都跟我说了。判官……真的在酆都城等你?”
陈三更点头。
“你要去?”
“我还有选择吗?”陈三更苦笑,“如果我不去,客栈里的人都会死。而且,阿弃的妹妹在判官手里,我得救她。”
孟七娘沉默片刻,轻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陈三更一愣。
“为什么?”
“因为我也要救我妹妹。”孟七娘抬起头,眼神坚定,“判官手里,不止有阿弃的妹妹,还有我妹妹。十年前,判官抓走了她,逼我留在客栈,帮他看管这口井。现在,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陈三更看着她:“你妹妹……也是孟婆后人?”
“对。”孟七娘点头,“我们姐妹俩,都是。判官需要孟婆后人的眼泪,来炼一种药——能让鬼魂忘记前尘的药。他抓了我妹妹,每隔一段时间,就取她的眼泪。如果我妹妹再不救出来,她会哭瞎眼睛,然后……死。”
陈三更明白了。
为什么孟七娘会在客栈待十年。
为什么她身上有血契印。
都是因为判官。
“好,”他说,“我们一起。”
孟七娘笑了,笑容里有一丝释然。
“对了,”她想起什么,“你之前问养魂木,我可能知道在哪儿。”
“在哪儿?”
“在客栈的地下。”孟七娘说,“老掌柜临终前告诉我,客栈底下有一座古墓,墓里长着一棵奇怪的树,树干是黑色的,叶子是红色的。他让我永远不要靠近,说那棵树会吃人。”
养魂木。
陈三更精神一振:“入口在哪儿?”
“在后院的枯井里。”孟七娘说,“不是那口塌了的井,是另一口,在厨房后面,平时用石板盖着。”
“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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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厨房后面,确实有一口枯井。
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陈三更和孟七娘合力移开石板。
井很深,但能看见底下有微光。
“我下去。”陈三更说。
“小心。”
陈三更顺着井壁爬下去。井壁湿滑,他爬了约莫三丈深,脚触到了实地。
井底不是泥土,而是石板铺成的地面。前方有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有光。
他顺着通道往前走。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石室。
石室中央,果然有一棵树。
树干漆黑如墨,枝叶血红如血。树不高,只有一人多高,但树冠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石室。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树根下,堆满了白骨。
人的白骨。
陈三更握紧刀,慢慢靠近。
突然,树动了。
一根树枝如毒蛇般刺来,直取他的心脏!
陈三更快步后退,挥刀斩断树枝。断枝落在地上,迅速枯萎,化为一滩黑水。
更多的树枝袭来。
陈三更挥刀格挡,但树枝太多,斩之不尽。而且每斩断一根,树上就会长出两根。
这样下去不行。
他想起账簿上写的:以魂钥为引。
他掏出钥匙,举在身前。
钥匙发出金光。
树枝碰到金光,如同被火烧到,迅速缩回。整棵树开始颤抖,树叶纷纷落下。
树干的中央,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露出一块木心——晶莹剔透,像玉石一样。
那就是养魂木的本体。
陈三更上前,用刀小心翼翼地把木心挖出来。
木心入手温润,有淡淡的香气。
就在他取下木心的瞬间,整棵树迅速枯萎,眨眼间化为一堆灰烬。
而那些白骨,也随着树的枯萎,化作粉末。
石室里恢复了平静。
陈三更握着木心,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
这就是养魂木。
能温养魂魄的宝物。
他回到井上,孟七娘正焦急地等着。
“拿到了?”
陈三更点头,拿出木心。
孟七娘眼睛一亮:“果然是养魂木。老掌柜说过,这东西千年难得一见,没想到真的在客栈底下。”
“现在,钥匙里的魂魄有救了。”陈三更把木心贴近钥匙。
木心发出柔和的绿光,钥匙吸收绿光,原本黯淡的光芒渐渐恢复。
账簿上浮现字迹:
“养魂木已得,魂魄可温养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内,需寻得‘还魂草’,方可令魂魄重塑肉身。”
还魂草?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东西。
但至少,现在有四十多天的时间。
陈三更松了口气。
回到房间,他把钥匙放在养魂木心上,看着它们缓缓融合,最终变成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木牌正面刻着钥匙的图案,背面是树叶的纹路。
先祖的魂魄,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去酆都城。
但去之前,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判官的信息。
“孟掌柜,”陈三更问,“判官在阴司是什么地位?他为什么要抓陈家的人?”
孟七娘坐下,缓缓道:“判官,在阴司排名第三,仅次于阎罗和孟婆。他掌管生死簿的副本,有权修改凡人的寿命。但三百年前,他犯了大错——私自放走了一个本该魂飞魄散的恶鬼,导致人间大乱。阎罗要治他的罪,他逃到了阴阳交界处,自立为王。”
“那和陈家有什么关系?”
“陈家先祖,就是当年那个恶鬼。”孟七娘看着陈三更,“或者说,是恶鬼的转世。判官放走恶鬼后,恶鬼转世成了陈家人。判官为了弥补过错,就想把陈家人全部抓回阴司,炼成‘生死炉’,用炉中的力量,修复他当年造成的阴阳裂缝。”
陈三更皱眉:“可是沈残刀说,判官是要帮陈家人永生。”
“那是骗你们的。”孟七娘摇头,“判官需要陈家人的魂魄,是因为陈家人身上有那个恶鬼的‘罪孽印记’。用这些魂魄炼炉,能最大程度地抵消罪孽。所谓的永生,不过是让魂魄在炉中永世燃烧,不得超生。”
原来如此。
沈残刀是判官的人,他的话自然不可信。
父亲的信才是真的。
“那我们怎么对付判官?”陈三更问。
“需要三把禁刀。”孟七娘说,“斩缘刀你已经有了,虽然是断的,但还有用。另外两把,断念刀和了因果刀,据说在酆都城的‘刀冢’里。判官把刀冢当成了陷阱,故意放出消息,引陈家人去取刀,然后一网打尽。”
“所以沈残刀让我七天后去酆都城,是判官设的局?”
“对。”孟七娘点头,“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判官以为你会上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趁机进入刀冢,拿到另外两把刀。”
陈三更沉思。
风险很大。
但值得一试。
“好,”他说,“七天后,我们去酆都城。”
孟七娘笑了:“不过去之前,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酆都城在阴阳交界处,活人进去,需要‘阴符’护身。我知道哪里有阴符。”
“在哪儿?”
“城西三十里,有个乱葬岗,那里埋着一个老道士。他生前专门画阴符,死后陪葬品里应该还有存货。”孟七娘说,“明天我去取。”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得留在客栈。”孟七娘摇头,“赵大人他们还没完全相信你,如果你离开,他们会怀疑。而且,阿弃需要人照顾。”
陈三更想想也是:“那你小心。”
“放心,我对那里熟。”孟七娘起身,“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陈三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救妹妹。”孟七娘轻声说,“这十年,我一直是一个人。现在……终于不是了。”
她关上门离开。
陈三更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木牌。
钥匙里的魂魄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面对判官。
七天后,酆都城。
那里有陷阱,也有希望。
有仇人,也有亲人。
他将第一次,真正踏入阴间。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陈三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