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起时,萧景琰正站在演武台边缘。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石栏,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柳含烟从案前起身,端着一叠文书走来。
她将纸张放在石台上,声音平稳:“今日北面三里有灵气波动,灰袍弟子进出药房次数增加两倍。”
萧景琰低头看去。她的字迹清晰,条理分明,每一行都标注了时间与方位。他沉默片刻,拿起笔,在批注旁写下一行诗:“孤峰不惧云遮眼,寸心长照万重山。”
笔尖落下的瞬间,识海深处那缕文心真种微微震颤。一股暖流自眉心扩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天地间的灵脉似乎回应了什么,轻微震动了一下。
柳含烟察觉到异样,后退半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萧景琰闭上眼。诗句在心中回荡,文气随之凝聚。他感觉到堵塞已久的某处经络开始松动。这不是第一次尝试冲击窍穴,但此前每一次都被杂念干扰。这一次不同。心境清明,无争无执,只想守住眼前这份安稳。
他睁开眼,对柳含烟说:“我要闭关三日。”
“好。”她点头,“文书我会继续整理,若有异常立刻通报。”
他转身走向静室。门开合之间,一道微弱的光痕掠过门槛,随即消失。
静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方书案,墙上挂着昨夜誊抄的文气运行图。他盘坐于床,取出纸笔,开始书写一篇《通玄赋》。
第一句落下:“昔我少年,困于尘网。”
文气应声而动,涌入右臂经络。
第二句:“幸得觉醒,承古道之光。”
左腿封阻之处裂开一丝缝隙。
第三句:“以诗为刃,破障开途。”
胸口闷痛稍减,第三窍至第七窍依次共鸣。
每写一句,身体就轻一分。那些因连日应对宫令、平息质疑而积压的滞涩感,正在被文气冲刷干净。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过去。不是为了更强,而是为了能护住身边的人不再陷入危险。
写到第八句时,笔锋一顿。
“十二通幽径,唯缺一登临。”
天冲之位就在眼前。这是第十三窍的最后一关,前十二次冲击皆因神志不稳失败。此刻他心无旁骛,只想着柳含烟递来的那份敌情记录,想着她彻夜未眠梳理线索的样子。
文气猛然暴涨。
一股锐利的气息从识海直冲头顶。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额头渗出汗水。
剧痛袭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刺入脑中。但他没有停下,继续提笔写下最后一句:
“待我归来日,山河尽可攀。”
墨迹未干,体内轰然一声。
第十二窍豁然贯通!
空气中有细微的波纹扩散开来。屋顶的灰尘轻轻飘起,又缓缓落下。静室外的草叶无风自动,轻轻弯折。
柳含烟站在案前,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她感受到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气息自静室涌出,像是深水流动,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片刻后,门开了。
萧景琰走出来,脚步平稳。他穿着同一件外衣,面容也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眼神更沉,呼吸更缓,站在这里,就像一块立了千年的石碑。
周围已有几名弟子聚拢过来。他们原本在远处修行,被刚才那一瞬的波动惊动,忍不住靠近查看。
“是萧师兄?”
“刚才那股气息……难道他突破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上前询问,有人低声议论。一个年轻弟子甚至激动地喊出声:“快看!他脚下的影子比别人淡!”
萧景琰没有理会。他走到柳含烟面前,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他放下杯子,淡淡地说:“不过理顺几处经络,诸位不必驻足。”
众人愣住。本以为会看到威势凌人、光芒四射的场面,结果只有这么一句话。没有展示,没有解释,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年长的弟子互相交换眼神,慢慢退开。
年轻的还站在原地,满脸不解。
直到柳含烟拿起竹简,轻声说:“都回去吧,今日巡查照常。”
人群终于散去。
萧景琰站在石阶上,望向远方山脉。他的感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十里之内,每一片树叶的晃动,每一缕风的走向,都能察觉。他甚至能分辨出北面林中有一股阴冷气息正在聚集,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爬行。
他没动。
柳含烟走到身边,低声问:“需要派人查吗?”
“还不用。”他说,“它还没露头。”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皮肤下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一闪而过,很快隐去。那是文气淬体后留下的痕迹。十二窍已通,身体对天地的感应提升到了新的层次。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那个东西自己走出来。
营地恢复平静。弟子们各自归位,演武台上重新响起练功的脚步声。柳含烟回到案前,继续书写今日记录。她的笔很稳,字迹如常。
萧景琰依旧站在原地。
太阳升高,阳光照在他肩上。他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柳含烟抬头看他。
“记得。”她说,“你在尚书府门口,穿着破布衣,满身泥水,却一直抬头看天。”
“那时你觉得我是个废物。”
“后来我知道,你看的不是天,是方向。”
他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传来鸟鸣。一只青羽鸟从林间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片林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速度很慢,但越来越近。
他把手背到身后,五指缓缓收拢。
柳含烟停下笔,抬起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