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萧景琰的手背上,他站在石阶边缘,掌心那根刻有符纹的竹枝微微发烫。北面林中的阴冷气息没有散去,反而沿着地下暗流缓缓推进,像一条潜行的蛇。
他转身走下台阶,脚步沉稳。柳含烟正站在案前整理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你察觉到了?”她问。
“不止是气息。”萧景琰停在她面前,“灰袍弟子五日内进出药房三十七次,远超平日。他们取的不是疗伤药,是聚灵散。”
柳含烟放下笔,从案底抽出一张纸。纸上画着地形图,标注了灵气波动的时间与方位。她指尖点在一处:“这里,地下三丈有暗河,水流方向偏移了两寸。”
“他们在借水脉藏身。”萧景琰说,“掠夺资源,避开主峰视线。不是野兽,是有组织的人为势力。”
柳含烟点头:“目标可能是地脉核心。若被他们截断灵源,整个仙门修行都会受阻。”
萧景琰沉默片刻,提笔写下八个字:以虚引实,分段围歼。
他将纸推到柳含烟面前:“我要在议事堂提出对策。你调集近五日所有记录,做成简册,等我下令。”
“好。”她立刻动手翻找资料,手指快速翻动纸页,声音平稳,“巡查组每两个时辰报一次异动,布阵组待命,传讯用青羽鸟。”
萧景琰没再说话,径直走向议事堂。
堂内已有十余名弟子在场。年长者坐于上首,年轻弟子立于两侧。见他进来,有人皱眉。
“外来者为何主导议事?”一名灰袍老弟子开口,“此事应上报长老定夺。”
另一年轻弟子站出:“敌情紧迫,等长老回来至少七日!我们该主动出击,清剿北林!”
议论声四起。有人支持即刻开战,有人坚持按规禀报。意见分裂,无人统一。
萧景琰走到堂中,取出纸笔,写下四句短赋:
“阴云藏虎豹,不动待机先。
分兵伏四野,一箭落双鸢。”
墨迹落下瞬间,识海中文心真种轻震。文气自体内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微光阵图。图中显现出山谷地形,三支小队隐于侧翼,一支诱敌深入,最终在狭道合围。
众人静了下来。
那光阵并非幻象,而是由纯粹文气构筑,清晰展示战术路径。每一处伏击点、撤退路线、信号传递方式都一目了然。
萧景琰开口:“对方掌握隐匿之法,正面强攻必扑空。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现身。”
他指向图中一处:“设假灵脉,引其来吸。派轻功弟子伪装落单,故意泄露‘发现地脉节点’的消息。他们贪图资源,必追击入谷。”
他又划过两侧高地:“伏兵分三路,待其深入后封锁出口。利用地形压缩其活动空间,逼其现形作战。”
每说一句,文气就在图中流转一次。逻辑严密,步步衔接。
老弟子眉头紧锁:“若他们不上当?”
“他们会。”萧景琰说,“过去三天,他们每次行动都在夜间,避开阳光直射区域。说明惧光,或依赖阴气修行。我们可在黄昏时放出假消息,选最弱一人暴露行踪,他们不会放过。”
年轻弟子追问:“万一有埋伏?”
“所以只派一人诱敌,其余人保持距离。一旦确认敌踪,立刻点燃烽符,三路合击。”
堂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老弟子缓缓点头:“此策虽缓,但稳。比盲目出击强。”
另一人也道:“既然能用文气显图,说明他已掌握局势。不如暂由他牵头。”
反对声渐渐消失。
萧景琰收起光阵,对柳含烟说:“你现在就去安排。”
柳含烟起身,手中已握好名册:“巡查组由赵师兄带队,每半个时辰汇报一次;布阵组分三队,分别驻守东岭、西坡、南隘口;传讯用青羽鸟,信号分三级——绿羽为常,黄羽为警,红羽为战。”
她语速快而清晰:“我已经写好轮值表,各组负责人正在外候命。”
萧景琰点头:“我去北岭勘察实地,你在这里统筹调度。若有异常,放黄羽。”
他走出议事堂,直奔北岭。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草木越显枯败。他在一处断崖停下,蹲下身查看地面。
泥土干裂,草根发黑,像是被抽干了生机。他伸手触碰一株半倒的灌木,枝叶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这不是自然枯萎,是灵气被强行汲取所致。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纸,埋入土中。又将手中竹枝插入崖壁裂缝,刻下一道隐秘符纹。
这是未来引爆伏击的标记点。
他低声自语:“等他们来吸灵脉时,这里就是第一道陷阱。”
回程路上,他遇到巡查组弟子。
“东岭一切正常。”弟子汇报,“布阵组已到位,等命令。”
萧景琰点头:“继续监视,不要靠近断崖区域。那里有符引,误触会触发预警。”
弟子领命离去。
回到营地,柳含烟正在召集各组负责人。她站在台前,手持名册,声音清楚:“东岭伏兵天黑前必须隐蔽完毕,西坡留两人轮哨,南隘口准备火油包,随时可燃。”
她看到萧景琰回来,走下台:“北岭布置好了?”
“符引已设。”他说,“只要他们顺着地下暗流过来,一定会经过那里。”
柳含烟递上一张新图:“这是我刚画的伏击区热力分布,红色是高危区,建议诱敌路线绕开。”
萧景琰接过图,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不只是布防。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统领众人,从一个人的突破,走向一群人的反击。
他把图还给她:“按这个改。通知所有组,今晚子时进入一级戒备。”
柳含烟应声而去。
萧景琰站在营地中央,望向北方山林。太阳正在西沉,最后一道光照在断崖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他手中竹枝仍未放下。
风从林中吹来,带着一丝阴冷。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这时,一只青羽鸟飞落屋檐,翅膀轻抖,尾羽沾着湿泥。
柳含烟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她快步走来,声音压低:“东岭传来消息,地下暗流的声音变了。”
萧景琰看着她。
“水流声停了。”她说,“已经有半柱香时间,完全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