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鸟尾羽上的湿泥还未干透,萧景琰已跃上北岭断崖。地面裂纹深处传来低沉咆哮,枯败灌木根部渗出黑血状液体,泥土翻涌如活物挣扎。
他单手按地,文气探入土层,瞬间收回。
“不是人为。”他低声说,“是兽。”
话音未落,谢昭宁从林中疾步而来,手中紧握一枚玉简。她跃上高岩,双指夹简,口中念诀。符纹亮起,掌心凝聚一道青光流转的符印。
她手指一引,符印分裂为三,化作弧形光刃斩入地面裂缝。轰然一声,尘雾炸开,地底咆哮退去半息。
“它被逼退了。”谢昭宁喘口气,“但没走远。”
萧景琰盯着裂口:“你学会这术多久了?”
“七天。”她回答,“我在藏书阁找到残卷,又请教过守阁长老。他说此术需灵力稳固者才能施展,我没说破——我用兄长教的调息法稳住气息,瞒过去了。”
萧景琰看着她。她站得笔直,额角有汗,指尖微颤,却没后退一步。
他知道她想证明什么。
他也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地面再次震动。碎石滚落悬崖,一道庞大黑影自地底猛然窜出。巨兽形如蜥蜴,身披漆黑鳞甲,四肢粗壮如柱,尾扫之处山石崩裂。它张口喷出毒焰,直扑东岭伏兵隐蔽处。
萧景琰纵身拦截,却被一股阴风缠住脚踝,身形一滞。那风如绳索绞紧,拉他向裂口滑去。
“别管我!”他喝道,“护阵!”
谢昭宁咬牙,双手结印,口中吟诵古诀:“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每念一字,周身泛起微弱波动。这不是纯粹仙术,而是她近日旁听萧景琰书写兵策时悟出的“文引仙诀”——以诗文为引,借文气助术法凝形。
光网成形,罩向仙兽头部。它动作一顿,视线受阻,毒焰偏移,擦着布阵弟子头顶掠过。
一名弟子肩头仍被灼伤,惨叫倒地。另两人急忙拖他后撤。
“阵型要散。”谢昭宁盯着战场。
她低头看向手中玉简。最后一式尚未练熟,强行催动会反噬经脉。但她没有选择。
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血符。鲜血未落,已被玉简吸走。符纹全亮,嗡鸣震耳。
“九霄雷锁。”她轻声念出术名。
天空聚云,银光闪现。一道雷电劈下,正中仙兽脊背。巨兽哀鸣跪地,四肢抽搐,鳞片焦黑脱落。
全场寂静。
片刻后,东岭传来喝彩。布阵弟子们站起身,望着高岩上的少女,眼神震惊转为敬佩。
谢昭宁单膝跪地,手撑岩石,呼吸急促。玉简从中断裂,碎成两截。
她抬头看向萧景琰。
他已挣脱阴风,立于断崖边缘。他看着她,轻轻点头。
她笑了。
铁链声响起。数名弟子抬来锁链,将仍在抽搐的仙兽捆住。它被拖至空地,四肢钉入镇压桩,嘴部封上符铁。
“活捉了。”有人低声说。
“萧公子之妹……真有本事。”另一人喃喃。
谢昭宁扶着岩壁站起,腿还在抖。一名弟子递来水囊,她摇头拒绝,只用手抹了把脸。
萧景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还记得第一次练字时的样子吗?”他忽然问。
她愣住。
“你在纸上写‘山’字,写了三十遍都不像。我说再练,你就哭着说手酸。可你没停。”他声音平静,“现在你写的不是字,是命。”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我不怕。”她说,“只要能帮到你。”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
夜风穿林,火把摇曳。断崖之下,那头仙兽仍在微微抽搐。铁链随呼吸起伏,发出细响。
巡查弟子重新上报轮值情况。
“东岭无异动。”
“西坡正常。”
“南隘口准备就绪。”
柳含烟不在场,无人传讯。青羽鸟归巢,羽毛沾满夜露。
萧景琰望向北方山林。黑暗深处,还有东西在动。地脉变化未止,灵气仍在偏移。
谢昭宁靠在岩壁上闭眼调息。她听见脚步声走近。
“还能站起来吗?”是兄长的声音。
她睁开眼:“能。”
“好。”他说,“那就别坐下。”
她撑着石头起身,站稳。
远处传来第二声雷响。不是天雷,是地底闷震。
萧景琰目光一凝。
“它不是唯一一个。”他说。
谢昭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地面裂纹延伸方向,正是伏兵最薄弱的西坡区域。
她伸手去摸腰间短剑,才发现剑鞘空了。刚才施术时已扔进火堆助燃符引。
她空着手,走向西侧。
“我去补位。”她说。
萧景琰没拦她。
他知道她不会再躲在后面。
火光照在她脸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她踩过碎石,一步步走向西坡高地。布阵弟子看到她,自动让开位置。
她站在阵眼中央,双手交叠置于胸前,闭目凝神。
体内灵力几近枯竭,但她还记得最后一句口诀。
“星垂平野阔……”
她轻声念出第一个字。
西坡地面开始轻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