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开始了。这趟从国内广州飞往澳洲的航班已经在空中颠簸了近九个小时。当天空被阳光灼射得十分醒目耀眼时，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指尖触到舷窗的瞬间，竟觉出一丝凉意。待我再向飞机另一侧窗外观看时，见到的却是另番景象。原本在夜色中显得寂静浩瀚，如银色丝绒般铺展无际的天幕，不知何时已被晨光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后这道口子迅速蔓延开来，顷刻变得一派明朗洁净。飞机下方的云层更是让我看呆了：它们不再是高空常见的那种蓬松如棉絮的模样，而是层层叠叠地堆积着，边缘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清晰得如同冬日里厚厚的积雪，连每一道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更奇妙的是，云层的空隙间时而显露出一块块绿色和黄色的块面，绿的鲜活饱满；黄的温润柔和，像谁在白色的宣纸上随意点染的颜料，却又显露出一种几何形的规整。
我盯着那些色块看了许久，对自己看见的景色甚为诧异，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心想这莫非是植被和土地吗？要知道，我们此刻还在一万多米的高空啊！以往国内的航班上，别说这么高的高度，就算是下降到几千米，窗外也多半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连云层都看得模糊。我赶忙将身体往前倾了倾，用手指着舷窗景象，碰了碰身旁正闭着眼睛养神的妻子：“你快看，那下面是不是地面？”妻子闻言睁开眼，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原本松弛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而后又舒展开，眼睛里也泛起了惊奇的光：“还真是像啊……不会是我看错了吧？”说着她又揉了揉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才转身对后座的老姜夫妇惊讶地说：“欸！你们俩快看看窗外下面。那是不是土地和树林啊？”
老姜夫妇是我们同机才认识的乘客，是去澳洲探望儿子的。一路上我们彼此都在聊各自孩子的近况。听到妻子的话，老姜从座位上欠起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摆了摆手，语气十分肯定地说：“绝不可能！飞机离地面太高了，根本无法看清地面东西。我坐过这么多次飞机，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地方见过地面的模样。说不定是云层的影子呢？”他身旁的老伴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嗯呐。云层有时候会被阳光照出不同的颜色。看着像地面，其实都是假的。......你们啊，是坐了太久飞机，眼花了吧？”
听他们夫妇俩一番言语，我心中也生疑惑，忍不住将脸贴得更近了些，盯着那些色块仔细瞧。绿的块面虽然还能看见浅浅的绿，黄的块面则带着点褐色的纹理，倒真是像土地被阳光晒过的样子。可老姜夫妇俩说得也有道理啊！这么高的高度，怎么可能看得这么清楚？我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莫不是自家错觉乎？那一刻，机舱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静了些，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在耳边低低回响。我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老姜夫妇俩，一时有些茫然了。......
时间在这种微妙的疑惑中慢慢流逝，舷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原本琥珀色的天幕渐渐变成了澄澈的湛蓝蓝。约八时余，我正出神地望着窗外，忽然听见后座传来老姜激动的声音：“哎呦！你们快看！下面果真是植物和土地啊！”我猛地回头，就见老姜正扒着舷窗，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喜的神情。他的老伴也探过身子，一边看一边喃喃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会儿看得这么清楚啊？”我赶紧又看向窗外，只见那些绿黄相间的块面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了。甚至能隐约看见成片的树林沿着地势起伏；褐色的土地在树林间蜿蜒，像一幅被放大了巨幅油画。
听了老姜夫妇俩的一番话，我心里宛如一块石头落了地，甚至忍不住为自己的判断正确沾沾自喜，嘴角也不自觉地裂开起来。妻子在一旁轻轻推了我一下，笑着说：“看你那得意的样子。刚才自己不还在云里雾里的吗？”我挠了挠头正想说话，却听见前排一位乘客开口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澳洲的空气纯洁度极强，几乎没有雾霾。在一万多米的高空透过云层空隙，完全可以清晰看到下方宽阔连垠的植被和褐色的土地。我在澳洲生活了好几年，每次坐飞机回来，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原来如此。我望着窗外下方那片清晰的土地，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慨。在国内，我早已习惯了抬头就见灰蒙蒙的天，就算是晴天，也很难能看清远处的景色。可此刻在这片南太平洋上空，我却能在一万多米的高空看清地面的一草一木。这种神奇景象恐怕也只能在澳洲上空才能见到了吧？我掏出手机，想把这景象拍下来，可舷窗上的反光却让照片变得模糊不清。妻子见状，轻轻拉了拉我的手：“算了，拍不下来就记在脑子里吧，这样的景色，看一眼就忘不了。”我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将手机收起来，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任由那些绿色的树木，褐色的土地，洁白的云朵在眼前铺展拂过，心里尽是说不出的震撼。
临近澳洲中午时，飞机开始缓缓下降，窗外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原本成片接壤的植被渐渐分成了一块一块的绿茵茵田野，褐色的土地上出现了一条条整齐的田埂。远处还能看见一些农庄的房屋，像撒在绿色绒毯上的小石子。机舱里的乘客们纷纷振作起来，显得有些活跃。正午时分，飞机终于降落在澳洲维多利亚州墨尔本机场。轮胎与跑道接触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而后机身渐渐平稳下来，滑向了停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