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栖霞寺”系江南名刹,就位于金陵城。
方姑娘的话语,其用意,其实就是在提醒他,这朗朗乾坤,可不能再四处招摇撞骗、肆意妄为了!这个和尚支支吾吾的样子,其实就是心虚的表现。
“下一个问题,”方姑娘加重了语气,“敢问如何称呼法师?”
那和尚额角上的抖了几下,倒像是几条蚂蝗在蠕动。
而那目光,霎时也飘闪不定起来:不难想象,一般的香客,到庙里来,多半就是为了祈福消灾,捐一点香火钱。由于是处于有所求的一方,因此,除非那些和尚自报家门,那是轻易不敢问及对方法号的。
“贫僧,”那和尚的语气,变得迟疑起来,“贫僧,贫僧的法名,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吧?哦,女施主既然有意相询,说说也无妨,贫僧,贫僧的法号,法号应文……”
“嗯,法号应文,”方姑娘接过话语,“蛮不错的嘛。应文,也不知应的是什么文?好吧,请出示度牒!”
“你?女施主,女施主何出此言?”那应文和尚神情尴尬,不过,却没有起身去拿度牒的样子。
原来,正规的出家人,尽管是“看破红尘”,执意要归隐大山古刹了。
只是,从官衙的角度来说,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一隐了之的!
这“度牒”,其实就是发给出家人的身世身份凭证,以便于户籍管理。要不然,一些人为了逃避赋税徭役,就时常谎称自己已经出家,不在征收之列。
此外就是一些案犯,也将逃身藏匿之所,放在了寺庙。
当然,对于度牒的执行,不同时期的松紧宽严,不尽相同。
而且,如果不是官衙中人,一般都想不起来,要向出家人询及度牒的……
“女施主,”那应文沉吟着,“女施主若是有意于行善祈福,小刹自是以礼相待。此刻,女施主若再无要事,就请便吧……”
说着,目光转向大门口,示意我们可以走人了。隐约意识到这笔香火钱不易到手,这位应文法师居然当机立断,只想着要逐客了?
“民女既有心而来,”方姑娘淡淡一笑,“也不就是一句话所能轻易打发的了!有件事情,还请法师明示——”
“你,你又不是官府!”那应文法师气急败坏道。
“这官衙官府嘛,”方姑娘不紧不慢道,“确实是不能假冒的!哦,应文法师,你看,这是什么?”
方姑娘说着,掏出令符。
一看之下,那应文法师霎时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哆嗦了几下。
“锦,锦衣卫——”应文说着,上下牙直打架。那声音,就像是从冰窖深处传出来似的。
到了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样的一张令符,其威仪威势,究竟有多大!
在不少人看来,若是官衙的文书,似乎尚不至于胆战心惊,毕竟,官衙大堂还是一个可以说理的地方,只是行端身正、无愧于心,尚不至于就“万劫不复”。
而锦衣卫的令符呢,似乎更令人闻风丧胆!
只是,一些人或许想不到,这一刻,这一张令符,代表着正义与社稷,是律法之剑在闪耀!
这位应文法师,“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的俗语,又怎会没听说过呢?
他神情惶恐,也就意味着,他此前所做的那一切,是见不得阳光的。
“彩云之南,名山大川……”就在应文惊恐不定的瞬间,方姑娘高声呼喊道。
即兴吟出的四言诗,还是跋涉之后的感慨?抑或是,这位方姑娘要召唤些什么?那八个字一出,还真把这位自称“高僧大德”的应文法师整糊涂了……
“铁令如山,闻风缴械!”随着这声响,几个劲装结束的捕快,已蜂拥而入!
原来,方姑娘所说出的那八个字,正是此次行动的代号。
潜伏在外面的那些捕快,一旦听到命令,随即刀剑出鞘,开始行动。
要说这位应文法师,对于言语的反应,或许略显迟钝。
只不过,捕快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如果自己不曾有忤逆之举,官衙里的这些捕快,就不会到这儿来了……
“哒——”的一声长响,他手持木鱼,准备负隅顽抗。
与此同时,几个手持禅杖、戒刀的僧众,聚拢在他身边,准备武力拒捕。
原来,木鱼的那一声长响,倒是他们紧急集合的信号了……
方姑娘站起身来,斩钉截铁道:“铁令如山,有敢于持械拒捕者,一律武力解决!”
众捕快听令后,先是一番言辞警告;警告无效之后,随即刀剑齐出,奋勇向前。
以应文为首的那伙僧众,执迷不悟,各持兵器,妄图夺路而逃……
近几年,方姑娘和我,在武学上,已然颇有长进。
再加上此次前来的众捕快,也均是实力不俗之辈。
于是,也就是一顿饭功夫,这几个负隅顽抗的僧众,即已俯首就擒。
此后,在官衙里,经过几番审讯,对于自己妖言惑众、聚敛钱财、图谋不轨的行径,供认不讳。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饭后散心之时,方姑娘说起她的想法。
其大意就是,这应文法师确实有触犯律令之处,只不过,再怎么审讯,他所能交代的,也就是那么几句话了。
由此看来,他所知晓的,确实有限。
于是,对于我们来说,到目前为止,依然有点云雾缭绕了:这个应文法师,确实不是出走在外的建文帝。那么,建文帝到底身处何处,就依然是迷雾重重了。
就连王先生本人,也为此眉头紧锁。
不过呢,如果用“一筹莫展”来形容王先生,那也是不恰当的。
二十多天之前,自大理动身前往东南沿海之际,王先生明确表示:破获这应文案,至少也能够确认,在大理一带,某些势力与交趾的忤逆之辈,沆瀣一气,图谋不轨。
今上决意南征,就是为了南疆的长治久安。至于目前的情势,多几条线索,总是不无裨益的……
临行前,王先生还特别叮嘱,要我们随时待命。
于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尽管没能随大军南征,我和方姑娘的心里,也未必就那么悠闲了吧?
只是,王先生话语里的某些势力某些人,到底又何所指呢?
那个什么穆天南穆少将军,他留驻大理,也是由大将军府所做出的决定啊!
又或许,王先生只是不太喜欢他,才不让他随大军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