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姐姐打来电话说包子熟了,这才想起昨晚,她嘱咐我帮忙择菜的事儿。那些萝卜是姐夫种下的,个头偏小,萝卜缨子有些叶片已经腐烂,小山似的堆在车后座。一上午,我都在店里戳手机,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进了姐姐家,我面带愧色:“姐,你看我都不带记性的,昨晚你给我说的事竟全忘了。”嘴里正说着,一只手顺手抓起一个包
子,是萝卜缨子拌瘦肉丁的馅。姐姐的手艺真好,包子刚咬开个口子,喷香的鲜味儿直往鼻腔里钻。
今天薄薄的云层,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从早到晚没泛出暖暖的阳光来。风倒抽了个空,呼呼地在到处撒野。我咬着包子问:“姐,你是在屋里择的菜吧?外面好冷。”“我是在院里择的,这么多菜搬进屋里面,地板弄脏了不说,还得花大把力气打扫。”姐姐流着清鼻涕擦了擦手,语气淡淡的,“我在择的时候还琢磨着呢,你怎么没来,是不是有啥急事给耽搁了。”
听到这席话,我心里疼痛难忍——姐姐一经冷风就犯头疼病,她怎么能在刮着冷风的露天忙活呢?我怎么就不知道,定个闹钟提醒下自己。何况这些萝卜是姐夫和外甥,一大清早赶在上班之前,将这一个个灰土灰脸的小生灵从地里赶回来的。他们一家人那么辛苦,我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姐夫见我为难状,笑着念叨:“你姐姐一边择菜,一边就数落我,嫌我瞎折腾。你说,自己种的菜,是不是才有正经的菜味儿啊?咱们没上化肥,全靠多除草松土,菜叶被虫子啃成马蜂窝,我也不肯打药,用手抓馋嘴的虫子。”“那可不!我连忙附和。自己种的菜就是香,”听着姐夫话里的细碎辛苦那份较真,我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小妹,你这个种庄稼的老把式,改天我带你认认那块菜地,开春你也去种点儿。”姐姐揉了揉太阳穴,笑着低声说到。”我小口小口咬着包子,没敢接话——我心里门儿清,农民都爱自己的土地,那块菜地是姐夫的欢乐园,我只要等到收获时节采摘就可以。
“萝卜你拿些回去,腌着吃正好。”我正想着美事,”姐夫的亲情大礼包就送到了。我故作推辞,“不拿了,我表姐腌菜的手艺好,这些留给她腌吧!”我想起表姐腌的黄瓜,脆爽入味,可我自己腌菜总拿捏不好分寸,不是太淡就是太咸,这么多来之不易的萝卜,可不能毁在我手里。
提着姐姐硬塞的包子和萝卜往家走,尖厉的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不禁想起以前携儿带女的我,风吹雨淋,整日泡在二亩黄土地里,那一刻,我成了别人眼里的田园风光。在风调雨顺的年景,地里的收成只够换些柴米油盐;遇到旱涝,到了年末只落得空欢喜一场。
为什么农民还要守着土地?我探下身子,双手捧了一把泥土,用心感受着与大地的情感。土地承 载着人们的生命,多么值得去热爱它。如今,身强力壮的农民都涌进城市,他们扛着最沉的活,流着最多的汗,在土地上建起摩天大楼。而住在大楼里的人,享受着农民种出的米粮蔬菜,却对着这些满身尘土的建设者们投来轻蔑的眼神,仿佛他们的衣衫褴褛,毁了城市的光鲜体面。
我望着眼前宽阔的土地,想象着姐姐择菜的情景,想象着姐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高大形象。谢谢土地,你们温暖了四季!这时我突然想起谁说的一句话,‘你来自泥土,又必将回归泥土,所以灵魂就选择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