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照片里的孩子
书名:河畔谜案:沉没水底的证词 作者:讲故事的猪哥 本章字数:4677字 发布时间:2026-01-29

市公安局的刑警队在一栋老楼里,墙皮有些斑驳,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旧纸张的味道。赵队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半开着。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队长正站在窗前抽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办公桌上摊着几张放大过的照片,用证物袋装着。

“赵叔叔。”我叫了一声。

赵队长转过身,看见我,掐灭烟,勉强笑了笑。

“小莫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林涛也在,站在墙边的档案柜旁,对我点了点头。

“照片在这里。”赵队长把桌上的证物袋推到我面前,“你看一下,但别碰,戴手套。”

我接过他递来的白手套,小心地戴上,拿起最上面一个证物袋。

是那张老照片。

黑白,四寸大小,边角已经发黄卷曲。照片上,五个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我认出来了,是红星村村口那棵,现在还在。

左边是我妈,李秀英。十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笑得眉眼弯弯。她旁边是白玉兰,比照片上年轻许多,清秀文静,手搭在我妈肩上。右边是陈建国,个子很高,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站在白玉兰旁边。

中间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概七八岁。男孩瘦瘦的,眼睛很大,有点怯生生的样子,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褂。女孩扎着羊角辫,脸上有点婴儿肥,正咧嘴笑,缺了颗门牙。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72年夏,红星村留念。愿友谊长存。——秀英、玉兰、建国、小明、小花”

小明,小花。

很普通的名字,在当时的农村,十个孩子里可能就有两三个叫这个。

“认识吗?”赵队长问。

我摇头:“不认识。从没听我妈提过。”

“村里的老人也说不认识。”赵队长叹气,“我让村干部查了1972年前后的户籍记录,红星村当时确实有两个孩子叫小明和小花,但都跟照片上对不上。一个叫王小明,1975年就随父母搬走了。一个叫李小花,1973年生病死了。”

“那照片上这两个……”

“可能是小名,或者根本就不是红星村的人。”赵队长指着照片,“你看他们的衣服,虽然旧,但很干净,补丁也补得整整齐齐。不像特别穷的人家。而且背景这棵老槐树,不只在红星村有,附近几个村都有。所以这两个孩子,不一定是红星村的。”

“那他们怎么会和我妈她们在一起拍照?”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赵队长又点了一支烟,“你妈、白玉兰、陈建国,都是知青,住在知青点。这两个孩子,可能是附近村里的,经常去知青点玩,混熟了,就一起拍照。但奇怪的是,我问遍了当年在红星村下乡的知青,没一个人记得有这两个孩子。”

“会不会是拍照那天临时遇到的?”

“不可能。”赵队长摇头,“你看他们的站位,很自然,很亲密。你妈的手搭在小女孩肩上,白玉兰搂着小男孩。如果是临时遇到的孩子,不会这么亲近。”

确实。

照片上,五个人就像一家人。

我妈和白玉兰像两个姐姐,陈建国像大哥,两个孩子像弟弟妹妹。

“赵叔叔,”我指着照片右下角,“这里,树后面,是不是有个人影?”

赵队长把另一张放大照片推过来。

是局部放大,对准老槐树树干后面的阴影。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很小,只露出半个身子,像是躲在树后偷看。看身高,也是个孩子,六七岁的样子。

“这个能看清吗?”

“看不清。”赵队长说,“技术科处理过了,只能看出是个小孩,男女都分不清。但从高度和比例看,应该比照片上那两个孩子小一点。”

三个孩子。

拍照的两个,偷看的一个。

“赵叔叔,这个案子,和三十年前的黄金案,是不是有关系?”

赵队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玉佩碎片,河祭铜钱,三十年前的老照片,所有线索都指向红星村,指向黄金案。可黄金案已经结了,主犯都判了,谁还会翻旧账?”

“也许有漏网之鱼。”林涛突然开口。

赵队长看他一眼:“继续说。”

“黄金案牵扯那么广,周馆长、周文武、李建国、王建国,他们上面下面肯定还有人。虽然抓了一批,但不可能一网打尽。也许有人侥幸逃脱,现在想报复,或者……想掩盖别的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林涛摇头,“但照片上这两个孩子,可能就是关键。他们知道什么,或者看见了什么,所以被人灭口了。现在有人想彻底抹掉他们的存在,连照片都要毁掉。”

“可照片为什么出现在流浪汉死亡的现场?”

“警告。”我说,“警告知道内情的人,或者警告想追查的人——别多管闲事,否则下场和那个流浪汉一样。”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小莫,”赵队长看着我,“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有没有人找过你?”

我想起那个戴劳力士的男人。

“昨天下午,有个男人去我家超市,打听我和我爹。四十多岁,戴帽子,看不清脸,说话带外地口音,手上戴着劳力士表。”

赵队长立刻坐直身体。

“具体什么时间?”

“下午三点左右。”

“穿什么衣服?”

“灰色夹克,蓝色裤子,很普通。”

“戴什么帽子?”

“鸭舌帽,黑色的。”

赵队长快速记录。

“他还说什么了?”

“就问了我爹是不是陌建军,我是不是在省实验上学。我爹说是,他就买包烟走了。”

“烟是什么牌子?”

“红塔山。”

赵队长记完,放下笔,眉头紧锁。

“红塔山十块钱一包,普通工薪阶层抽不起。戴劳力士,抽红塔山,这人不简单。”他看向林涛,“去查一下昨天下午三点,建设路那片的监控。重点看超市门口,还有附近路口。”

“是。”林涛出去了。

“赵叔叔,您觉得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赵队长说,“小莫,从今天起,你上学放学不要一个人走。让你爹接,或者让林涛陪你。晚上不要出门,家里门窗锁好。这个人既然能打听到你家超市,就能找到你家住址。”

“嗯。”我点头,心里有点发毛。

“另外,”赵队长压低声音,“关于照片上这两个孩子,我有个猜测,但需要验证。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林涛。”

“什么猜测?”

赵队长起身,关上门,回到座位上,声音压得更低。

“1972年,你妈十九岁,白玉兰二十岁,陈建国二十一岁。他们都是知青,住在知青点。按照当时的政策,知青不允许谈恋爱,更不允许结婚生子。但……年轻人,朝夕相处,难免会有感情。”

我心里一紧。

“您是说……”

“我只是猜测。”赵队长说,“照片上这两个孩子,看年龄,如果是1972年拍的,那他们应该是1965年左右出生的。1965年,你妈十六岁,刚下乡不久。白玉兰十七岁,陈建国十八岁。如果那时候他们有了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可那时候有计划生育……”

“不是计划生育的问题,是作风问题。”赵队长摇头,“知青未婚生子,是要被批斗的,一辈子就毁了。所以如果真有孩子,一定会偷偷送走,或者……处理掉。”

处理掉。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进我心里。

“您的意思是,这两个孩子,可能是我妈、或者白玉兰、或者陈建国的私生子?”

“或者,是其中两个人的孩子。”赵队长说,“你妈和陈建国谈过恋爱,白玉兰和王建国有过孩子。但照片上这两个孩子,看不出像谁。而且如果是私生子,为什么敢一起拍照?还写在照片背面?”

是啊,如果真是见不得光的孩子,为什么要拍照留念?还大大方方地写上名字?

“也许……他们不知道是私生子。”我说,“也许他们以为自己就是普通孩子,和知青姐姐哥哥们玩得好,就一起拍照了。”

“有可能。”赵队长点头,“但问题又绕回来了——这两个孩子是谁?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他们还活着,现在应该三十多岁了。

三十多岁的人,在省城,在县城,在农村,都有可能。

也许就在我们身边。

“赵叔叔,口红纤维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是常见品牌,商场到处都有卖。DNA检测还在做,需要时间。”赵队长说,“但有个发现——口红的颜色,是正红色,很鲜艳。一般年轻女孩很少用这种颜色,多是中年女性,或者……特殊职业者。”

特殊职业者。

“还有,”赵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证物袋,里面是一枚铜钱,“这是现场发现的铜钱,你看看。”

我接过来。

铜钱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很清楚:正面是“河祭”,背面是“1972”。

1972年。

和照片同一年。

“这铜钱,是仿古的,不是真古董。”赵队长说,“我找人看了,做工很粗糙,像是小作坊做的。但‘河祭’这两个字,是专门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很工整。”

“专门为这个案子做的?”

“很可能。”赵队长点头,“凶手在布置现场,每一样东西都有含义。玉兰花玉佩碎片,指向白玉兰。铜钱‘河祭’,指向黄金案。老照片,指向1972年。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们——这个案子和三十年前的事有关。”

“可凶手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两种可能。”赵队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凶手在炫耀,在挑衅,告诉我们他知道一切,我们却拿他没办法。第二,凶手在求救,或者……在引导我们查某个真相。”

“求救?”

“对。”赵队长眼神复杂,“有些凶手,杀人是迫不得已,或者有苦衷。他们留下线索,是希望有人能揭开真相,还他们清白,或者……帮他们报仇。”

“您觉得是哪种?”

“不知道。”赵队长摇头,“但不管是哪种,这个凶手很危险。他心思缜密,手法专业,而且对我们,对你,很了解。小莫,你一定要小心。”

“嗯。”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中午了。

林涛送我回家。

“小莫,我爸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就是让我小心。”我说。

“不对,他肯定说了别的。”林涛看着我,“你们关门了,说了二十多分钟。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不能让我知道?”

我犹豫了一下。

“林涛,赵叔叔只是猜测,还没证据。”

“什么猜测?”

“关于照片上那两个孩子的。”我压低声音,“赵叔叔怀疑,他们可能是当年知青的私生子。”

林涛愣住了。

“私生子?”

“嗯。1972年,那两个孩子七八岁,应该是1965年左右出生的。1965年,我妈十六岁,白玉兰十七岁,陈建国十八岁。如果那时候他们有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林涛皱眉,“如果是私生子,为什么敢拍照?还写上名字?”

“也许他们自己不知道,或者……拍照的人不知道。”

“谁拍的照片?”

我愣住了。

是啊,谁拍的照片?

照片上五个人,拍照的是谁?

“照片背面只写了五个人的名字,没写拍照的人。”我说,“也许就是路过的人帮忙拍的,或者……还有第六个人在场,只是没入镜。”

“那个躲在树后的孩子?”

“有可能。”

我们走到公交站,等车。

“小莫,”林涛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戴劳力士的男人,可能和照片有关?”

“什么意思?”

“他打听你家,打听你,说明他对你感兴趣。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因为你是李秀英的女儿。而照片上,有你妈。也许,他就是照片上的人之一。”

“你是说……他是小明或者小花?”

“或者,是拍照的人,或者是树后那个孩子。”林涛说,“他现在三十多岁,戴劳力士,有钱有势。也许他知道当年的秘密,现在想找你,或者想灭口。”

灭口。

这两个字让我后背发凉。

“可如果他想灭口,为什么还去超市打听?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也许他在确认,确认你是不是李秀英的女儿,确认你知道多少。”林涛说,“小莫,这段时间你真的要小心。我爸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你家了,但你自己也要警惕。”

“嗯。”

公交车来了,我们上车。

车上人不多,我们坐在后排。

“林涛,”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如果照片上那两个孩子真是私生子,他们会恨吗?恨自己的父母抛弃他们?”

“不知道。”林涛说,“但如果是我,我会恨。凭什么生了我又不要我?凭什么让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活在世界上?”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愤怒。

我转头看他。

“林涛,你……”

“我没事。”他别过脸,“只是觉得,有些父母,不配当父母。”

我没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涛也是。

到站了,我们下车。

我家在老旧小区,楼道的灯坏了,有点暗。林涛送我上楼。

“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上去。”我说。

“我看着你进门。”林涛坚持。

我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我爹还没回来。

“我爹可能还在超市盘货,我给他打个电话。”我伸手开灯。

灯亮了。

然后,我看见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木盒子,方方正正,没有锁。

盒盖上,用白色的粉笔画着一朵玉兰花。

和现场发现的玉佩碎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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