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似是上天洒下的无尽银屑。
它们将整个世界都掩埋在一片寂静的白色之中。
“看你也算个江湖义士,怎的这般落魄?”
令天叹了口气,扶住他的腰,拖到沙发上。
好不容易把贺言安置在自己的狗窝,又忙前忙后地给他烧好了热水,煮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此刻,她正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满天星辰,满心期待地看着贺言。
她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一下。
“咳咳!”
快吃啊!吃了再说她做饭好吃,这是她最期待的环节。
贺言躺在沙发,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身体渐渐有了些暖意。
但长时间的冻伤与虚弱让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唔?”
他的眼神警惕而阴鸷,如同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对于他来说,这儿是个陌生的地方。
即便此刻身体虚弱得说话都没了劲儿,他还是强撑着,双目无神,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袋子,空了……”
“没有仇人了,不用活了。”
令天被贺言这的话弄得一愣,不由得思考:
这……他口中的“袋子”究竟是何实物?
而且这要死要活的干啥呀这是!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嘴角上扬,尽量表现得和蔼可亲,露出一个笑容,接话茬道:
“叔叔,好端端的干嘛寻死?”
“你身子亏空的厉害,又冒着雪,染了风寒,切将养着。”
贺言抿了抿嘴,他微微转了转头,目光依旧冰冷地盯着令天,没有任何活人感。
令天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前,托着腮盯着人看。
“哎,哎,喝热水不?”
“或者我给你煮了面条,吃不?”
他应该和戚禹权叔叔差不多大,令天在心里盘算着他的岁数,那姑且算他比我大个十来岁。
假设是长得老,也是奔三的人了。
把自己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看着比同年龄的人沧桑许多。
“水……”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那警惕与怀疑却丝毫未减。
令天一喜,可算是提要求了。
怕就怕他啥都不说,他需要什么,自己啥都不知道。
她赶紧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然后端来热水。
热水有点儿凉了,但总比冰的对病人好。
“咕咚!”
看他喝下去了,令天放心了下来。
思来想去,这个男人是个退伍军人,还是玄人,再怎么样都不能让他在自己面前死。
而且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好似要自裁。
看下一秒的情景,果真如此。
看着男人嘴角渗出得血,令天一惊。
难不成是口腔有创伤?她刚才咋没发现!
“叔叔,你快张开嘴!”
看他不为所动,血直接流了出来,令天急眼了,直接扒拉着他的嘴巴,强迫他张开。
贺言自是不会乖乖听话的,他尚清醒时对别人的态度都难称友好,更何况现在。
令天伸手去拉他,反被他推了个趔趄。
“走开。”
趁他张嘴的空档,令天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筷子横插在他的上下牙间。
“咔!”
小妮子一手掐着男人的下巴,一手固定住筷子,不让他吐出来。
“唔……唔……”
也不顾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嘶吼,甚至挣扎期间,嘴会生理性地流下些许唾液。
“别乱动!”
口腔被完全展示在令天眼前,她一拧眉。
果然如此,这人竟然咬舌。
她自己不小心咬坏一小块儿肉,得了口腔溃疡都难受的要死,他竟然咬舌。
而且这男人瞧着很是瘦弱,没想到精神头这么强,还有精力自杀。
也不排除是患了疯病,不能自主的可能。
“啊!”
令天本以为贺言已经虚弱到能任她摆布了,就对他放松了警惕。
谁知刚凑过去,他竟一把钳住了令天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手腕扭断。
不得已,小妮子只好用了金丝缠腕擒拿住对方。
“听话,张嘴,我再瞅瞅!”
贺言喉咙里一直挤出愤怒的“呜呃”声,像极了一匹穷途末路的狼。
不止是舌头问题,他一直没有说话,声音还哑,极大可能是嗓子也有毛病。
令天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把筷子撤出来的决心,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咬下去。
筷子将他的口腔撑开两根手指能进去的缝,令天赶忙将手伸进他的嘴里。
可不是她有啥恶趣味,只是检查口腔。
果真,喉咙处有个小肿块儿,应当是发炎了。
令天收回手,用卫生纸擦着涎水。
筷子被轻轻薅了出来,上面有明显的牙印儿,还好没直接上手,不然这些印子就是在她的手上。
“吧嗒!”
筷子被令天扔到垃圾桶里。
为啥不强硬送去医院呢?
第一,他的伤势不需要送医院。
第二,他本人不知为何,很排斥医院,或者是说人多的地方,这人又是个半拉疯子,别多事的好。
第三,她想养个人,嘿嘿嘿,这的确也算个恶趣味。
“咳咳,咳咳咳!”
贺言干呕出来,令天意识到自己没照顾好他的身体,给他嗓子抠呕了。
小妮子拍着他的背,轻轻抚摸着,给他麻索麻索。
“叔叔,你还好吗?”
看着应该还不错,他的手没有那么红了,应该是冻僵症状缓好了。
男人缓了缓,猛地拍开令天的手,跌跌撞撞跑到沙发后面儿。
令天:?!
好家伙,等她翻过去一看,她的哈士奇布偶被霸占了,男人将它死死抱在怀里,她要拿走,反而害得娃娃被勒的变形。
“好好好,我不拿走,你抱着吧!”
“别喇喇上口水。”
贺言还像头凶兽似的,双目无神“盯”着小姑娘。
可她并不怕,反倒有些兴奋,这男的像野狼似的,看起来好好玩儿。
男人的碎发盖住银白色的眼睛,嘴唇颤抖着,还留有些许涎水。
也不能让他这么邋遢下去。
令天小心翼翼挪动脚步,抽了张纸巾,半蹲下去,把纸巾盖在他的嘴上。
“唔!”
男人咬住纸巾,也不管是啥,直接上嘴。
“哎哎哎,不能吃,啧!”
“这tm是纸,给你擦嘴的,撒开!”
贺言好像听懂了,乖乖松开牙齿,任由令天轻轻帮他擦掉嘴上和下巴上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