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被南宫羽拿走了。
可南宫羽到底是哪边的?
“林姐?”阿哲还在喊。
林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队里,滨江大桥发生恶性案件,嫌疑人一名被捕,一名在逃,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一名协助人员失踪,请求支援。”
“协助人员?谁啊?”
“南宫羽。”林月说,“另外,联系夏顾问,告诉他——”
话没说完,她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夏佑恺发来的短信,就三个字:
“来桥西。”
林月抬头看向桥那头。雨夜里,桥西那片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好像看见个人影,站在路灯底下,朝这边招了招手。
是夏佑恺。
可他什么时候从客栈出来的?怎么过来的?
林月抓起对讲机:“阿哲,让队里派人来桥东处理现场,我去桥西跟夏顾问汇合。”
“林姐,你一个人行吗?刚才那艘船……”
“没事。”林月说着,已经往桥西跑了。
雨还在下。她跑过长长的桥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回响。手里的对讲机滋滋响着,阿哲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艘从雾里冒出来的船,南宫羽冷冰冰的眼睛,还有那颗闪着红光的珠子。
跑到桥中间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跳,是猛地一抽,抽得她眼睛发酸。
她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时,看见桥面上多了些东西。
一些影子。
很淡很淡,跟水渍似的,印在沥青路面上。那些影子扭扭曲曲的,有的像人,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形状。它们从桥东那头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到……
林月顺着影子看过去。
延伸到桥西,夏佑恺站着的位置。
而夏佑恺脚底下,影子的颜色最深,黑得跟墨似的,还在慢慢蠕动,像活的一样。
他好像察觉到了林月的目光,抬起头看过来。
隔着一百米远,雨幕重重,林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见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脚下。
然后又指了指天。
林月顺着他的手往上看。
天上除了黑压压的云和雨,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云层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暗红色的。
跟刚才那颗珠子里的光,一模一样。
雨砸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林月一边跑一边死死盯着夏佑恺站的那个位置——路灯底下,他人影模模糊糊的,脚下那摊黑影却格外扎眼,黑得跟泼了墨似的,还在那儿一蠕一蠕的,看着就瘆人。
“夏……”林月张了张嘴,声音被雨声吞了一半。
离得还有十几米,她突然刹住脚。
不对。
夏佑恺脚底下那摊黑影,这会儿正往外“长”东西——一条条黑乎乎的,细长细长的,跟触手似的,从影子里伸出来,贴着地面往四周爬。其中一条正朝她这边爬过来,速度不快,但看着就恶心。
林月往后退了一步。
“站着别动。”夏佑恺开口了,声音还是平时那样,冷冷淡淡的。
可他说话的时候,人没动,嘴也没张——声音是直接钻林月脑子里头的。
林月头皮一麻。
就这愣神的工夫,那条黑影已经爬到脚边了。她低头一看,那玩意儿居然立起来了,顶头细细的,左右摆了摆,跟条黑蛇似的,然后……
然后往她鞋面上“啪嗒”一搭。
林月差点一脚踹出去。
“别动。”夏佑恺的声音又钻进脑子,“它在认人。”
认人?认什么人?
林月浑身僵着,眼睁睁看着那条黑影顺着鞋面往上爬,绕过脚踝,冰冰凉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裤腿渗进来。她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
黑影爬到她膝盖位置,停了。顶头那个尖尖抬起来,左右转了转,像是在闻什么。停了大概两三秒,它“嗖”地缩了回去,缩回夏佑恺脚底下那摊影子里,跟从来没出来过似的。
夏佑恺这才动了。
他朝林月走过来,脚步声在雨里很轻。走到跟前,林月才看清他脸——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就是眼睛底下有点发青,看着像没睡好。
“你……”林月刚说一个字,夏佑恺手一抬,把她话打断了。
他指了指桥东那头:“那边处理完了?”
“处理什么啊!”林月一下子想起来刚才那些事,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南宫羽不见了!不是,是出现了两个南宫羽!一个躺在桥墩底下快死了,一个站在鬼船上把珠子拿走了!还有那个司机,我们抓住了,可副驾驶那个跑了,还有……”
“慢慢说。”夏佑恺皱了皱眉,“先说珠子。”
林月喘了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南宫羽站在船上那一段,她声音都有点抖:“他那眼神……跟换了个人似的。还说‘阴间办案,有时候也得用点非常手段’。”
夏佑恺听完,没说话,抬眼往江面上看。
雨还在下,江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珠子被他拿走了?”夏佑恺问。
“对。”林月想起那个木头盒子,“盒子还扔在车上,里头空了。”
夏佑恺点点头,转身就往桥西走。
“哎你去哪儿?”林月赶紧跟上。
“拿不回来了。”夏佑恺头也不回,“东西被‘那边’的人先截胡了。”
“那边?”林月追上他,“哪边?南宫羽不是你们单位的人吗?”
夏佑恺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她:“谁跟你说他是我们单位的?”
林月一愣。
对啊,南宫羽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阴阳秩序局的。她一直以为他是夏佑恺的同事,或者至少是同行。
“那他……”
“不清楚。”夏佑恺继续往前走,“但能开引魂船的,阴司里没几个。”
引魂船?林月脑子里闪过那艘挂着绿灯笼的木头船。
“你是说,刚才那艘船是……”
“专门渡亡魂的。”夏佑恺说,“活人上不去,上去就下不来了。”
林月后背一凉。那南宫羽算活人还是死人?
两人走到桥西头,下了引桥。这边路灯更少,黑乎乎一片,就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开灯,跟个铁疙瘩似的蹲在那儿。
夏佑恺走过去拉开副驾驶门:“上车。”
林月看了眼车:“你开的?”
“不然呢?”夏佑恺已经坐进驾驶座了。
林月绕到另一边上车。车里一股淡淡的香火味,跟夏佑恺身上那股味儿一样。她关上车门,才发现这车里头跟外头看着不一样——仪表盘上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指示灯,就一个黑屏,中间有个红色的数字在跳: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