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符文枪械”的构想提出，又过去了一个月。

傍晚时分，公输磐亲自送来一份简报，纸上只有八个字——“原型已成，请君一观”。

当顾紫辰再次踏入那间早已扩建了数倍的研究所窑洞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

往日烟熏火燎的铁匠棚子，早扩建成了窑洞模样，里头井然有序。耐火砖砌成的实验台一字排开，各有分工。数十名经过初步培训的凡人工匠和原覆海帮的技术修士，各自埋头忙活，手脚麻利，没半分拖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既有金属熔炼的焦糊味，又有植物清香的混合气息。

“很好，这里的画风已经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顾紫辰心道。

何其墨、苏心芷、公输磐三人，正站在窑洞最里头，见他来，齐齐迎上。

“顾先生。” 何其墨脸上压着点兴奋，掩不住的自豪，抬手往中央实验台一指，“您看。”

他指向了场地中央，一个正在缓缓运作的、造型奇特的机器。

那台机器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由透明水晶制成的圆柱形容器，容器的四周，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由苏心芷亲手绘制的“乙木聚灵阵”。而在容器的底部，则连接着一个由何其墨设计的、不断发出微弱嗡鸣声的谐振发生器。

“这是……”顾紫辰目光落在机器上，金瞳里掠过一丝兴味。

“‘元纤’批量催生仪，原型壹号机。”何其墨答着，拿起一根放在旁边的、如同紫色发丝般的纤维，递到顾紫辰面前。

“这就是我们这半个月来的成果，名叫‘元纤’。一种能够高效、稳定传导元素能量的人造有机纤维。”

顾紫辰接过那根元纤，用神念探入。木元素的脉络在丝中清晰流转，虽然还比不上最顶级的天然灵材，但已经远远超过了市面上九成九的制符材料！就是放进九洲最有名的市场“长白天墟”，也能卖出高价！

“不错。”他指尖微微用力，松开。

“这还只是开始，”何其墨解释道，“更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量产它的方法。”

他指向那台正在运作的、奇特的机器。

“‘元纤’批量催生仪，原型壹号机。”

“如果单靠苏女士一人的木元素力来催生，效率太低，而且消耗巨大。所以，我们建造了这台可以‘自主’吸收天地间木元素能量的机器。”

他指向那台机器的主体——一个由透明水晶制成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四周的元阵盘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由苏心芷亲手绘制的“乙木归元大阵”。

“这个阵法，是苏女士在基础的‘聚灵阵’基础上，进行改良的杰作！”何其墨的声音中充满了对合作伙伴的赞叹。

“它不再是被动地汇聚所有属性的驳杂能量，而是像一个精准的‘过滤器’，能够自主地、只吸收空气中游离的木元素能量，并将其提纯、压缩后，储存在这个水晶容器之中！”

“也就是说，”他总结道，“这台机器，只需要放在那里，就能自动地‘呼吸’和‘进食’！源源不断地为我们提供最纯净的原材料！”

顾紫辰看着那座正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的阵法，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苏心芷的天赋，确实惊人。

“然后，”何其墨又拍了拍容器底部的谐振发生器，“当容器内的木元素能量达到设定值时，我设计的这台发生器就会启动，发出模拟生命脉动的频率，催着缸里的木屑，按我们定的结构，长成元纤。”

这是一套可以24小时不间断运行的、真正的工业化、自动化生产流程！

“有了‘元纤’这种基础材料，”苏心芷也适时地上前一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但眼中同样充满了自豪，“我们就能造之前说的符文武器了。”

她将另一份全新的、比之前任何人画的都更精密的木板图纸，呈现在了顾紫辰的面前。图纸上，画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充满了流线型与暴力美感的管状物。

它的名字，已被清晰地标注在图纸的顶端——

“‘符剑壹式’，定装剑气步枪”。

“看来，这就是你们设计的符文武器了。”顾紫辰扫过图纸，颔首，“我期待你们将它实现的样子。”

“顾先生，”何其墨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兴奋，“不必期待了，它已是现实。”

他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恭敬地取下了一柄大致呈“6”形的金属短杖，呈到了顾紫辰面前：“‘符剑·壹式’测试机，于今日上午完工。”

“什么，已经完工了？！”

顾紫辰简直不敢相信！这才过去区区一个月啊，这几个人不仅发明出了“元纤”、制造了‘元纤’批量催生仪，还造出了初版的剑气步枪？！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营地内有没有被施加时间类秘法的痕迹！

不知该算不幸还是万幸，结果是：没有。

“你们两个……没问题吧？”

何其墨还没反应过来：“啊？”

顾紫辰担忧地将神念扫了过去：“你们两个在一个月里做了这么多工作，身体受得了吗？”

“这不是我和何前辈两人的成果，而是整个研究所共同协作的功劳。”苏心芷甜甜地笑了笑，“公孙磐、顾铁锤，还有铁匠和木匠们都在为共同的目标努力着。”

“说实话，我原本是有些瞧不起凡人们的。可我发现，这里的工作氛围比勾心斗角的宗门里边要好多了。”

看起来她确实学了不少东西，连“工作氛围”这个词都学了去。

“放心吧。”何其墨接着说道，“我对于自己的身体非常重视，事实上我下个阶段的学习目标就是学会《青鸾枪法》中的炼体内容。”

“等等，什么枪法？”苏心芷吃惊地望着何其墨，“那不是女子学的吗？”

“咳咳，我们还是先来看看这把‘步枪’吧。”身为罪魁祸首的顾紫辰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说是步枪，但这枪和顾紫辰在无字书中看到的那种完全不一样。它的造型更像是一个大写的、由金属构成的地球数字“6”。

它的后部是一个内部中空的巨大圆环。圆环的直径之上，横贯着一根坚固的、带有符合人体工学凹槽的握把。而在那中空的圆环内部，一半塞着可拆卸的半月形匣子，里头码着数十颗暗红色的电池丹；另一半刻着汲能阵，纹路细密。

这个巨大的圆环，既是弹夹，也是能量中枢。而在圆环的前端，则以相切的形式，连接着一根约半米长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长方体枪管。枪管内部安装了一个元纤扭曲固化成的三维剑气符。

使用者只需要按动握把上的扳机，能量回路就能接通，汲能阵激活，将电池丹上的能量注入三维剑气符，从枪口射出剑气。

对于“如何握持才会舒服”这个问题，何其墨显然也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那根横贯圆环的握把，并非处于圆环的正中心，而是略微偏下。并且，它的前端，也就是靠近枪管的一端，特意设计成了一个向下倾斜的、类似“前握把”的结构。

单手握着，手掌贴住圆环弧度，食指正好搭在扳机上，杠杆原理卸了重量，稳得很；双手握的话，另一只手抓着前把，三角姿态，能卸后坐力，瞄准也准。

顾紫辰将这柄“符剑·壹式”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分量，以及那恰到好处的握持感，眼中流露出一股赞许。

“精巧。你们将‘武器’，当成了一门‘艺术’在做。”

何其墨脸上一红，难得露出点腼腆。对他而言，这句来自“用户”的最高评价，比任何赞美都更令他受用。

倒是苏心芷，指了指远处被用作靶子的、一块从覆海帮楼船上拆下的、被土元素神通加固过的厚重铁板，说道：

“现在，请您亲自进行‘首测’。”

顾紫辰抬起道结步枪，并没有进行任何神念上的锁定，而是像一个最原始的火枪手，通过杖头一道简陋的金属准星，对准了远处那块加固过的铁板。

然后，他缓缓地，扣动了那扳机。

嗡——刺！

一道由纯净元素能量凝成的、透明的细长剑气，从枪口激射而出，呼啸着贯穿了数十米的距离！

“铛！”

剑气精准地命中了远处的加固铁板！铁板剧烈一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后，众人看到，在被命中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直径不过拇指大小的凹陷。

“威力……”何其墨看着凹陷，眼中流露出了遗憾，“只相当于二境修士随手发出的一成功力。”

苏心芷也有些沮丧：“这种穿透力，连三境修士的护体灵光都很难击穿……”

一般来讲，二境修士是各种势力里的中坚力量，而三境则是中坚力量里的精英。另外，像覆海帮那样的三境修士当首领的情况在小势力里也很普遍。

“威力不是问题。”顾紫辰却打断了他们，他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这个可以通过更换符文慢慢提升。我现在有几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放下这把步枪，看向两位技术核心。

“第一，瞄准。”他指着枪头的准星，“这铁准星打不动的靶子还行，但如果目标是一个高速移动的修士呢？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修炼的凡人，要如何保证命中率？”

“第二，后坐力。”他活动了一下刚才持枪的手腕，“我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发，枪身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后坐力。对我而言当然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我们将它的威力提升十倍、一百倍呢？一个普通凡人的手腕，能承受得住吗？”

“第三，易上手程度。”他看向那群正在远处好奇观望的、目不识丁的护卫队成员，“你们说的那些‘科学’，他们听不懂。我们需要一套能让他们在三天之内，就学会如何使用、保养、并排除简单故障的‘傻瓜式操作手册’。”

“最后，”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战场上的可维护性。 如果这东西在战斗中，某个零件坏了，能不能像凡人军队的‘长矛’换个‘矛头’一样，让士兵们自己，在三秒钟之内，就更换掉损坏的‘模块’？”

苏心芷的脸上露出了一股羞愧和无措。她之前的制符经历，要么是在安静的工坊里精雕细琢，要么就是在覆海帮的逼迫下机械地完成任务，何曾真正地从一个“使用者”的角度，去思考过这些关乎生死存亡的细节？

何其墨听闻这些，眼中的目光却再次变得锐利起来。这的确是他们不曾考虑过的问题，果然有经验的老人就是不一样！

“……我明白了。”何其墨深吸一口气，对方不仅拥有颠覆时代的“知识”，更拥有他们这些纯粹的技术人员所不具备的，对“战争”和“人”本身，最深刻、最残酷的理解！

“哦对了，”顾紫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指着枪管子前端的立体符文问道，“这个由元纤编织成的东西，它有名字吗？”

“名字？”苏心芷愣了一秒，她们先前光顾着研究实质内容了，还没来得及起名字。

顾紫辰一看这几人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既然如此，那就叫‘道结’吧。”

“‘道结’？好名字！”何其墨接过话头，语气中充满兴奋，“下一次，我们交到您手上的‘道结步枪’，将不再是一件脆弱的‘实验品’。”

“而是一件，真正可以被投入战场、让一个凡人也能信赖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