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夜迷宫
书名:爱之骗局:深渊追凶 作者:讲故事的猪哥 本章字数:8543字 发布时间:2026-01-24

雨是夜里十一点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商业广场空旷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等童洛夕把车停在工地围挡外的阴影里时,雨已经连成了线,在车灯前织成一张细密的、灰白色的网。

她关掉车灯,熄火,静静坐了几分钟。雨声隔绝了外界,车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西塘旧纺织厂的位置,现在是“悦澜商业广场”的工地。巨大的基坑已经挖好,地基钢筋像怪兽的肋骨,狰狞地刺向夜空。几盏临时照明灯在雨幕中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堆积如山的建材和沉默的塔吊。夜深了,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雨声,和远处古镇偶尔传来的、模糊的狗吠。

童洛夕穿上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冲锋衣,拉上帽子,把背包背好。背包里是强光手电、绳索、多功能工具、还有父亲那张硫酸纸地图的复印件。原件和日记本一起,被她用防水袋密封,藏在车里一个隐秘的夹层。

她推开车门,冷雨瞬间打湿了裤脚。她没有犹豫,弓着腰,像一道影子,快速穿过围挡的缺口,溜进工地。

泥泞,积水,裸露的钢筋,散落的模板。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雨水模糊了视线,童洛夕抹了把脸,从背包侧袋掏出强光手电,用布裹住灯头,只透出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

凭着记忆和地图,她朝着基坑东南角的方向摸去。那里,曾经是父亲厂长办公室的位置。按照地图标注,地下迷宫的入口,就在那下面。

雨越下越大,砸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童洛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基坑边缘,探头往下看。七八米深的基坑,底部积了浑浊的雨水,像个小型湖泊。钢筋和水泥柱从水面探出头,在灯光下反射着湿冷的光。

入口在哪?地图上只标了个红圈,没有具体位置。

她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基坑侧壁。泥土被雨水冲刷,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里面交错的、年代更久远的砖石结构——那是老厂房的地基。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一处。那里,塌陷的泥土下,隐约露出一个拱形的、用青砖砌成的轮廓,像一扇被掩埋的门。门的上方,有一块突出的、方形的石头,石头上似乎有雕刻的痕迹。

童洛夕心脏狂跳。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绳索,一头系在附近一个牢固的钢筋柱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她深吸一口气,抓着绳索,开始顺着湿滑的基坑壁,一点点往下滑。

雨水混合着泥土,又湿又滑。有好几次她脚下打滑,全靠手臂力量死死拽住绳子才没掉下去。胸口、膝盖的伤口被牵扯,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下到坑底,积水没过了小腿,冰冷刺骨。她蹚着水,走到那扇青砖拱门前。

门被泥土和碎石掩埋了大半,只剩顶部一小截露在外面。那块突出的方形石头就在门楣正中,手电光下,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图案——不是字,而是一只简笔画的、抱着蜂蜜罐的小熊。

和钥匙扣上那只微笑的小熊,神态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父亲说的“小熊”,原来指的是这个入口的标志!

童洛夕激动得手指发颤。她清理掉门洞周围的碎石和泥土,露出完整的拱门。门是木质的,外包铁皮,早已锈蚀不堪。没有锁,只有两个生锈的铁环,用一根更粗的铁栓插着。

她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又用力拉那根铁栓,锈死了,根本拔不出来。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微型液压钳,卡在铁栓上,用力。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终于“嘎嘣”一声断裂。

铁栓掉落,溅起浑浊的水花。童洛夕丢掉液压钳,双手抵在冰冷的木门上,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嘎吱……轰……”

沉重的木门向内缓缓打开,带起一阵陈年的、混杂着霉味和尘埃的风。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个巨兽张开的口。

童洛夕用手电照进去。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砖石砌成的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阶梯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不流通,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解开腰间的绳索,紧了紧背包,又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折叠刀,然后,迈步走进了黑暗。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手电的光束切割着浓稠的黑暗,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低,能听见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放大了数倍,令人心悸。

墙上偶尔能看到斑驳的标语,是几十年前的笔迹:“安全生产”“严禁烟火”。这里果然是父亲厂里那个传说中的、备战时期修建的地下防空洞改造的仓库。父亲曾提过一嘴,说下面很大,结构复杂,后来当了仓库,放些不常用的东西。

走了大概三四十级台阶,阶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条横向的甬道,一人多高,两侧是砖墙,头顶是拱顶。甬道向前延伸,没入手电光无法穿透的黑暗。

童洛夕拿出硫酸纸地图的复印件,就着手电光查看。地图上,这个位置是一个“T”型路口。向左,标注着“库A”;向右,标注着“库B”;而向前,那条主甬道的尽头,分岔出更多支线,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中心点标着星号。

星号的位置,在地图最深处,需要穿过至少三个岔路口。

她收起地图,选择了向前的主甬道。甬道地面是坑洼的水泥地,有些地方有积水,踩上去啪啪作响。两侧的砖墙湿漉漉的,长着滑腻的苔藓。空气里有种奇怪的、甜丝丝的腐烂气味。

走了大概五十米,第一个岔路口出现了。左右各有一条更窄的通道。地图显示,应该走左边。

童洛夕转向左边。这条通道更矮,她需要微微低头。没走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还“咔嚓”响了一声。

她猛地停住,手电下移。

是一只死老鼠。已经腐烂大半,露出白骨。刚才那声“咔嚓”,是踩断了它的肋骨。

童洛夕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恶心跨过去。但紧接着,手电光扫过前方地面,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不止一只。十几只,几十只……老鼠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通道里,大多已经腐烂干瘪,有些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空气中那股甜丝丝的腐烂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这么多老鼠,死在这里?是饿死的?还是……

她忽然想起,有些重要的地方,会用药物或者特殊手段防鼠防虫。父亲会不会在这里布置了什么?

她更加小心,用手电仔细照射墙壁和地面。果然,在墙角不起眼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已经变色结块的蓝色颗粒——那是剧毒的灭鼠药。

父亲果然做了防护。但这防护,是针对老鼠,还是针对……不请自来的人?

童洛夕后背冒出冷汗。她屏住呼吸,尽量不触碰任何东西,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从老鼠尸体的空隙中穿过去。

通道尽头,是另一条横向的甬道。按地图,该右转。

右转之后,没走多远,面前出现了第三道岔路口。这次,左右两边看起来一模一样。地图上标注,星号在左边通道深处,但左边通道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了一个警告符号,像是一个闪电。

闪电?代表危险?还是……通电?

童洛夕犹豫了。父亲既然留下地图,就不会真想害死来找东西的人。这个警告符号,也许只是提醒这里有障碍。

她决定相信父亲,选择左边。但走进去之前,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绝缘的探路杖——这也是周寻准备的——轻轻敲击前方地面和墙壁。

通道很安静,只有敲击声回荡。走了大概十米,探路杖忽然碰到了一个横在通道中间的、几乎与地面同色的金属线,离地只有十公分左右。

绊线?

童洛夕趴下,用手电仔细照射。果然,一根极细的、涂成灰黑色的金属丝,两端固定在墙壁里。如果不是探路杖碰触,根本发现不了。而金属丝连接的,是通道顶部一个不起眼的、用铁丝网罩着的装置。

是警报?还是……更致命的东西?

她不敢碰。小心地跨过绊线,继续前进。又走了十几米,通道忽然变宽,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很厚重,漆成和墙壁一样的灰黑色,几乎融为一体。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老式的、需要钥匙的锁孔。

童洛夕拿出陈小雨钥匙扣上那把银行保险柜钥匙,对比了一下锁孔。形状不对,这不是开这扇门的。

那开这扇门的钥匙在哪?父亲没留下其他线索。

她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又用手电仔细检查门缝和锁孔周围,没有其他机关。

难道走错了?还是需要特殊的方法打开?

她退后几步,用手电光再次打量这扇门。门的上方,靠近拱顶的位置,似乎刻着什么。灰尘太厚,看不清楚。

她从背包里拿出小刷子,轻轻刷掉那些积灰。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石刻图案。

是两只小熊。面对面坐着,中间放着一个……罐子?

罐子?

童洛夕脑子里灵光一闪。钥匙扣上那只小熊,怀里抱的不就是蜂蜜罐吗?难道开门的“钥匙”,不是金属钥匙,而是这个“罐子”的意象?

她再次靠近门,仔细观察两只小熊中间的罐子图案。罐子是浮雕的,凸出墙面。她试着用手去按,去转,都没反应。

难道要放东西进去?可罐口是实的石头,根本塞不进东西。

等等……罐口?

她忽然发现,罐口的浮雕,中心有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凹陷,形状……像一枚硬币?

硬币?

童洛夕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子。那里挂着一根红绳,串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面值一分的铝制硬币。是父亲给她的,说是她出生那年发行的,保平安。她戴了二十多年,从未取下。

难道……

她颤抖着手,摘下那枚硬币。硬币很小,直径不到两厘米。她小心翼翼地将硬币对准罐口那个凹陷,按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关契合的响声。

紧接着,铁门内部传来“轧轧”的、齿轮转动的声音。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童洛夕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父亲……连这一步都算到了。他把最后的钥匙,藏在了她贴身戴了二十年的护身符里。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十平米,四四方方。房间里没有别的出口,只有正对门的墙壁前,放着一张老式的、厚重的实木书桌,和一把高背木椅。书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桌面很干净,似乎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保护着它不被尘埃覆盖。

童洛夕用手电扫过房间。墙壁是水泥的,没有任何装饰。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早已不会亮的白炽灯。房间角落里,散落着几个锈蚀的铁皮箱,都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书桌。

书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封面的档案盒。盒子很旧,边角磨损,但没有灰尘。

这就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她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去碰盒子,而是先用手电仔细检查桌面和盒子周围。没有陷阱,没有机关。盒子就是普普通通放在那里,像在等待它的主人,已经等了七年。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文件。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用标签纸贴好。

最上面是一沓泛黄的票据和合同复印件,是当年拆迁的原始协议、评估报告,以及几份有问题的补充协议。协议上,苏振海的签名旁边,还有另外几个陌生的签名和公章。

下面是银行流水复印件,转账记录,清楚地显示着巨额资金从拆迁专用账户,流向几个私人账户,其中就有苏振海、李国华,以及……账本上那些“大人物”的亲属或白手套。

再下面,是几份手写的证词。有赵金牙的,有厂里其他被迫签字同意的工人的,甚至还有一份……是陈伯年的。证词详细描述了苏振海如何威逼利诱,如何策划车祸,以及他背后那个神秘的“王先生”如何遥控指挥。

而在所有文件的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

【吾女洛夕亲启】

童洛夕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抹了把脸,小心翼翼地抽出信封里的东西。

是两封信。一封是打印的,很长,是父亲写给某个“上级领导”的举报信,详细罗列了苏振海及其保护伞的所有罪证,并附上了部分证据的索引。举报信的落款日期,是2007年9月29日——车祸前两天。

父亲真的打算举报!他收集了这么多证据!但这封信,显然没有寄出去。或者说,没来得及寄出去。

第二封,是手写的短信,只有一页纸。字迹有些潦草,是父亲在极度疲惫或匆忙下写的:

【夕夕,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别哭,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有些事,爸爸必须做,不是因为伟大,是因为对得起良心。这些材料,是爸爸能为你、为厂里几十号兄弟、为西塘老街坊讨回的公道。如果事不可为,就把它们交给真正可信的人。如果……如果那个叫苏慕年的孩子是真心对你好,或许……可以让他帮你。但记住,人心难测,保护好自己。爸爸爱你,永远。】

信纸上有几处皱褶,像被水滴打湿过。是父亲的泪,还是母亲的?或者是当年写到这里时,窗外的雨?

童洛夕把信紧紧贴在胸口,泣不成声。七年了,她终于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终于触碰到了他最后的温度,终于明白,他从未屈服,从未放弃。

他像个孤独的战士,在黑暗中收集火种,哪怕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天亮,也要为后来的人,留下燎原的希望。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平复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连同所有文件,重新放回档案盒。盒子很沉,装着的不仅是纸,更是父亲沉甸甸的嘱托和未竟的正义。

她把档案盒装进防水背包,拉好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父亲战斗过的、最后的“堡垒”,深深鞠了一躬。

爸,我拿到了。接下来的路,我替你走。

她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手电光无意间扫过门口地面——她进来时留下的湿脚印旁边,多了一双鞋印。

男人的鞋印。沾着新鲜的泥水,尺寸很大,绝不是她的。

而且,鞋印的方向,是朝着房间里面。

有人在她之后进来了!而且,就站在门口!

童洛夕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猛地抬头,手电光束射向门口。

铁门敞开的缝隙外,一片漆黑。看不到人影,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正死死地锁定着她。

“谁?”她厉声喝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嗤笑。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童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多危险啊。”

声音很陌生,但语气里的阴冷,让童洛夕瞬间想起李国华描述的那个、右手虎口有月牙疤的男人。

不,不是李国华。声音不同。

是另一条“蛇”。

“你想要什么?”童洛夕强迫自己冷静,手慢慢移向腰后的折叠刀。

“你包里那个盒子。”门外的男人说,声音不疾不徐,“还有,你身上那本烧了一半的日记。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做梦。”童洛夕握紧了刀柄,目光快速扫视房间。没有其他出口,唯一的门被堵住了。这是一条死路。

“挺硬气。”男人又笑了,“跟你爸一个德行。可惜啊,硬气的人,通常死得早。”

话音未落,门口黑影一闪,一个人猛地扑了进来!

动作极快,带着风声。童洛夕早有防备,在他扑进来的瞬间,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扬起手电,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男人偏头躲过,手电砸在他肩膀上,发出闷响。但他仿佛没有痛觉,另一只手如毒蛇般探出,直抓童洛夕装着档案盒的背包!

童洛夕就地一滚,险险避开。背包带子被对方指尖刮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顺势滚到书桌后面,以桌子为掩体,拔出了腰后的折叠刀。

“啪!”

男人按亮了手里的强光手电,刺目的光束直射童洛夕眼睛。她下意识闭眼偏头,就这瞬间,男人已经绕过书桌,一脚踹在桌沿上!

沉重的实木书桌被踹得平移了半米,撞在童洛夕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站立不稳。男人趁机上前,再次抓向背包!

童洛夕咬牙,不退反进,手中折叠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对方面门!这是拼命的打法,攻其必救!

男人果然收手后撤,但动作依然灵活。童洛夕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黑色的雨衣,帽子罩着头,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右手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虎口的位置……果然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疤!但不是李国华!是另一个人!难道他们这个“组织”的人,都有这个标记?!

“把东西给我!”男人低吼,匕首再次刺来,又快又狠,直取童洛夕咽喉!

童洛夕用折叠刀格挡,“锵”的一声,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折叠刀差点脱手。她毕竟是个女人,力量、速度、搏击技巧,都远不是这个专业杀手的对手。

几招下来,她已经被逼到墙角,手臂、肩膀多了几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背包带子也被割断了一根,档案盒在包里哐当作响。

“最后一次机会。”男人停下攻击,匕首指着她,眼神冰冷,“盒子,日记。交出来。”

童洛夕背靠冰冷的墙壁,喘息着,握着刀的手在发抖。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父亲的证据,好不容易拿到的真相,就要被夺走?

不!绝不!

她盯着男人,忽然笑了,笑容凄艳而决绝。

“想要?自己来拿啊。”她说,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折叠刀,狠狠掷向房间角落那盏吊着的、早已不亮的老式白炽灯!

“啪嚓!”

灯泡被击碎。与此同时,童洛夕用早就握在左手的、从背包侧袋摸出的一个小巧装置,按下了按钮。

那是周寻给的强光爆闪灯,只有纽扣电池大小,但瞬间爆发的亮度超过十万流明,足以致盲数秒!

“啊——!”男人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就是现在!童洛夕没有冲向门口——门口可能有同伙。她冲向房间另一侧的墙壁!那里看似是实墙,但父亲的地图上,在星号房间的旁边,用虚线标了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通道,指向未知区域。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应急通道,慎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按照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用尽全力按了下去!

“轧轧轧……”

墙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她面前的一块墙壁,连同后面的砖石,突然向内翻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带着浓重霉味和土腥气的冷风,从洞口吹出。

童洛夕没有任何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男人愤怒的吼叫和追赶的脚步声。但她一进入通道,身后的墙壁就“轰”地一声,迅速合拢,将男人的怒吼和光线彻底隔绝。

眼前,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声音,在这未知的、狭窄的通道里,孤独地回响。

医院,凌晨三点。

苏慕年没睡。麻药过后,伤口的疼痛和心里的焦灼,让他根本无法合眼。林薇薇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童洛夕。她在哪?找到陈伯年藏的东西了吗?安全吗?明晚的约,她真的会一个人去吗?

就在这时,枕头下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他心猛地一跳,拿起手机。

短信只有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苏慕年,想救陈小雨,明晚十点前,让童洛夕带着日记和证据,到西塘老码头交换。否则,你就等着给那丫头收尸。别耍花样,我们知道她在医院。】

还附了一张照片。光线昏暗,一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哭得红肿,满脸恐惧。正是周寻资料里陈小雨的样子。

紧接着,又来一条:

【别想着报警,或者告诉童洛夕。只要你听话,陈小雨能活,童洛夕也能活。否则,她们俩,一个都别想见到后天的太阳。】

苏慕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胸口断骨处传来阵阵闷痛,但他毫无知觉。

对方用陈小雨威胁童洛夕,同时又用陈小雨的命来威胁他,让他去骗童洛夕!这是双保险,确保童洛夕一定会带着东西去那个陷阱!

怎么办?

告诉童洛夕?那陈小雨可能立刻没命。不告诉?难道眼睁睁看着童洛夕去送死?

他痛苦地抱住头。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总是要他做这种两难的选择?

七年前,他选择了沉默,害死了童建国,也毁了他和童洛夕的一切。七年后,难道还要他再次背叛,亲手把童洛夕推向深渊?

不……不行……

可是,陈小雨是无辜的。她才十七岁,她父亲可能已经因为保护童家而遇害,她不该再承受这些。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段简短的音频。

点开,是陈小雨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和哀求:“救救我……求求你……我不想死……爸爸……爸爸……”

音频戛然而止。

苏慕年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他能想象那孩子有多恐惧,多绝望。就像当年,童洛夕在父亲灵堂前,背挺得笔直,却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

他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如墨。

而在他不知道的另一个地方,沈曼正坐在一间装修雅致的书房里,对面是一个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老人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几个画面:工地外围模糊的监控视角,医院病房的实时监控,以及……西塘老码头几个隐蔽摄像头的画面。

“老师,”沈曼恭敬地低着头,声音依旧温和,却没了白天的温度,“鱼儿都进网了。童洛夕拿到了东西,但被‘老K’逼进了应急通道,生死不明。苏慕年收到了威胁,正在挣扎。陈小雨在我们手里。”

轮椅缓缓转过来。灯光下,露出一张慈眉善目、却透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老年人的脸。如果童洛夕在这里,一定会震惊地认出——这位经常在本地新闻里出现、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干部,正是王主任那位已经退居二线、却余威犹存的顶头上司,王志安。

王志安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下属汇报明天的天气。

“应急通道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冰冷的质感,“童建国倒是留了一手。不过,那里面没吃没喝,还有他当年为了防止有人误入,设的一些‘小玩意儿’。她能活着出来的几率,不大。”

“那日记和证据……”

“东西在她身上,她出不来,就永远留在里面吧。”王志安淡淡道,“苏慕年那边,让他继续煎熬。明晚十点,无论童洛夕是死是活,苏慕年去不去,老码头那里,‘客人’都会到齐。该清理的,一次性清理干净。”

“是。”沈曼点头,迟疑了一下,“老师,陈伯年那边……”

“他女儿在我们手里,他知道该怎么做。”王志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七年前让他跑了,是他运气。这次,他要是敢露面,或者吐露半个字……”

他没有说完,但沈曼已经明白了。她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得更低。

“小曼,”王志安忽然换了温和的语气,“这些年,辛苦你了。潜伏在学校,照看陈小雨,还要盯着童洛夕的动向。等这件事了了,你就回来吧。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你也该成个家了。”

沈曼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平静:“谢谢老师,我……不着急。”

王志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沈曼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

“去吧。盯紧点,明晚,别出岔子。”

“是。”

沈曼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到无人的走廊,她才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的神色。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串檀木珠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

老师,棋盘已经摆好,棋子都已就位。

只是不知道,最后被将死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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