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重新审视抛尸方式。为什么要用鱼,为什么要用塑料布包裹。是为了掩盖死因,溺死本身不难判断。是为了制造意外或怪诞事件的假象,拖延发现时间,干扰侦查方向。那条鱼和塑料碎片是关键。
鱼是活着被钓上来的。这意味着在鱼被钓起前尸体已经塞在鱼嘴里一段时间了。凶手如何确保鱼带着尸体停留在那片水域并且恰好被钓起,还是说凶手最初把尸体塞进鱼嘴后就将鱼和尸体弃于水中任其游动或死亡,只是碰巧被王海钓到。
如果是后者鱼可能带着尸体游到任何地方甚至可能沉底。被发现具有极大的偶然性。
如果是前者,凶手可能一直在附近观察,或者凶手对钓鱼有所了解知道那片水域那个时间段可能有人钓鱼,甚至凶手认识钓鱼者。
王海再次被纳入视线但经过反复核查他与陈婉的生活轨迹没有任何交集。通讯记录社交关系活动范围都没有重叠点。巧合的可能性存在但不能作为侦查依据。
另一个想法是凶手自己可能也钓鱼或者处理过鱼。塞尸体需要力气也可能需要借助工具比如棍子之类的。凶手可能接触过鱼市水产处理场所。塑料布也暗示了可能涉及搬运临时包裹或许与车辆有关。
排查陈婉失踪前后发现尸体河道附近出现的车辆尤其是可能运输大型鱼类或物品的车辆。调取更远距离的可能拍到道路的民用监控。
李岚负责跟进游戏公会那条线。反馈回来了,陈婉的游戏账号最后登录时间是上周四中午。在公会里比较活跃有几个常聊的盟友,包括一个叫阿杰的男性玩家。两人在游戏里是情侣关系聊天内容从游戏扩展到日常语气略显暧昧。但仅限于游戏内和绑定社交软件的聊天群。没有证据表明他们线下见过面。
查阿杰的真实信息。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机主叫张伟杰二十五岁本地人。有正当工作在一家汽修店当学徒。住址在城东。
林峰和赵成立刻出发去找张伟杰。汽修店油腻嘈杂满地零件。一个瘦高个穿着沾满油污工服的年轻人正在给一辆车换轮胎。听到警察找他愣了一下放下工具在工服上擦了擦手,眼神里有些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伟杰,我们是公安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林峰出示证件。
张伟杰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到店外相对安静一点的角落。“什么事。”
“认识陈婉吗。”赵成直接问。
张伟杰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陈婉,谁啊,不认识。”
“游戏里夏日晚风公会你的游戏ID是不是阿杰。”林峰盯着他。
张伟杰喉结动了动。“是啊。玩游戏怎么了。”
“游戏里跟你挂情侣关系的那个女玩家就是陈婉。你们聊得不少吧。”
“游戏里的关系能当真吗。”张伟杰撇撇嘴似乎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但肌肉有点僵硬。“就是一起做任务聊聊天。没见过面。”
“上周四下午你在哪儿干什么。”
“上周四,我上班啊在这儿。下班就回家了。”
“有谁能证明。”
“上班同事都能看见。下班我自个儿回家没人证明。”
“和陈婉聊过线下见面吗。”
“没有真没有。就是网友。”张伟杰回答得很快。
“你的手机我们需要看一下。”林峰说。
张伟杰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解了锁递过去。林峰翻看了微信QQ以及其他社交软件。确实有和陈婉游戏好友的聊天记录内容与游戏相关居多夹杂一些日常抱怨和玩笑,最近一周聊天频率下降。没有明确提到线下见面。通话记录里没有陈婉的号码。上周四下午也没有可疑通话。
“你们最后一次聊天是什么时候。”
“好几天前了吧记不清了。她后来好像不怎么上线了。”张伟杰说。
询问暂时没有突破。张伟杰的表现有紧张但很多人被警察询问都会紧张。他的说辞没有明显矛盾暂时也没有证据将他与陈婉的死亡联系起来。只能将他列为一般关系人继续观察。
与此同时对陈婉住处附近公司附近以及河道周边的监控排查有了零星发现。陈婉失踪当天下午她离开公司后乘坐公交车往城西方向,在距离她住处还有几站的一个街区下了车。那个街区不是商业中心有些老旧的店铺和住宅。调取了下车地点附近的监控由于角度和清晰度问题只能看到她下车后往一条小街走去之后就消失在监控范围。
小街里面有几家小餐馆一个便利店一个已经关门的报刊亭就是那个公用电话所在还有几个居民楼入口。走访小街的店铺。便利店老板对独身年轻女性有点印象但每天人不少记不清具体样貌和时间。餐馆服务员也摇头。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知道死者是谁知道大概怎么死的溺死但不知道在哪儿溺死被谁溺死为什么被塞进鱼嘴。动机不明嫌疑人范围模糊。
林峰召集碰头会。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陈婉的社会关系比较单纯现实中没有发现明显的矛盾点。网友张伟杰有嫌疑但缺乏证据。鱼胃里的塑料碎片来源不明正在做更精细的比对看看有没有特殊化学成份或磨损痕迹。”赵成总结。
“抛尸方式太奇特。用鱼还可能是用塑料布包裹过。凶手要么心理异于常人有强烈的表现欲或某种扭曲的仪式感,要么有很强的目的性想误导侦查拖延时间,甚至可能想利用鱼吃人的传闻掩盖真正的抛尸地点或手法。”李岚分析道。“如果是后者凶手心思相当缜密而且对河道鱼类有一定了解。”
“误导溺死地点或者制造意外被鱼吃掉的假象,但法医鉴定明确是溺死而且没有鱼攻击伤。包裹的塑料布会不会是凶手自己的物品,比如车里的垫布或者工作用的材料。”赵成说。
“如果是意外被鱼攻击尸体伤痕不对。如果是简单的抛尸没必要多此一举塞进鱼嘴。塞进去本身有风险也需要条件。”林峰按灭烟头。“凶手需要有一条足够大的鱼需要有机会把尸体塞进去,还需要处理鱼和尸体塞进去时可能留下的痕迹现在可能还要加上塑料布。这需要空间时间和一定的准备。”
“鱼从哪里来自己钓的买的抓的或者偷的。”李岚问。“如果是自己钓的或抓的凶手必然有相应的工具技能或者活动轨迹涉及水产渔具。如果是买的或偷的可能留下交易记录或者有人看见。那种鱼不常见运输也需要容器。”
“王海是钓鱼钓上来的。凶手会不会也是钓鱼的甚至可能和王海在同一个钓鱼点有过交集只是王海没印象。”李岚提出。“或者凶手故意选择那个地点知道那里有人钓鱼增加偶然发现的戏剧性。”
“查王海常去的钓鱼点还有那个发现尸体河段常去的钓鱼人扩大范围问。重点打听有没有人丢失过渔具或者见过可疑的携带大型容器的人。”林峰决定。“另外重点查上周四前后附近有没有人钓到过大鱼或者见过有人处理大鱼尤其是坦克鸭嘴鱼这种不常见的。还有留意有没有人用过或丢弃过类似的厚塑料布。”
“鱼市菜市场卖鱼的餐馆收货的也问问看有没有人收到过或者见过这种怪鱼。”赵成补充。“塑料布方面查查建材市场物流仓储甚至废品回收站有没有异常情况。”
“陈婉最后消失的那条小街再仔细筛一遍。特别是那个公用电话虽然很难但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天下午谁用过。走访要更细问问附近住户有没有人家里有车特别是灰色轿车上周四下午是否外出或有什么异常。”林峰顿了顿。“还有陈婉的手机是关键如果能找到也许能有更多信息。河道打捞要继续范围扩大虽然希望不大。另外请技术部门对陈婉电脑和可能恢复的云端数据进行深度挖掘看看她有没有在其他平台留下线索。”
任务分派下去。又是一轮海量细致的排查。询问各种各样的人得到各种各样的回答大部分是不知道没注意记不清。
询问一位在河边捡瓶子的老人。“大鱼没见过怪鱼吓人哦没见过。塑料布河边垃圾倒是有那种厚的好像没注意。”
询问另一个钓鱼爱好者。“上周四我那天上班没去。坦克鸭嘴鱼听说过没见过真的。谁钓到那玩意可真够呛。塑料布我们有时候铺地上放东西自己带的用完带走。”
询问水产市场的鱼贩。“这种鱼我们这不卖没人吃。观赏鱼店可能有点但这么大的少见。要是有人弄到说不定当稀奇事处理要么自己吃了要么扔回河里。用大黑塑料袋或者厚塑料布兜着倒是有可能。”
询问小街一家快餐店老板店里有个角度很偏的摄像头可能拍到街面一角。反复查看监控录像眼睛发酸。在陈婉下车的时间段后大约半小时监控拍到一个小个子男人从街里面走出来手里似乎提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硬质袋子有点像装钓具的竿包但似乎更粗短。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走到街口拐弯不见了。无法确定是否与陈婉有关。
调查这个男人的去向。街口外的道路监控在那个时间点拍到了一辆灰色的小轿车经过车型普通车牌因为角度和灰尘只能看清部分是本地牌照尾数模糊。车辆行驶方向是往发现尸体河道的大致方位。
这是一个微弱的不确定的线索。灰色轿车本地牌部分尾数模糊。车型常见全市成千上万。黑色长方形袋子可能是钓具包也可能是其他东西甚至可能是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
排查陈婉的关系网中是否有拥有灰色轿车的人。同事里没有。张伟杰没有车。其他亲友还在排查中。
另一个方向技术部门对陈婉电脑的深入分析从缓存数据中恢复了一些零碎的网页浏览记录。其中一条是在她失踪前一天搜索过城西野泳地点水库钓鱼大型鱼类等关键词。还有一次搜索记录是关于坦克鸭嘴鱼能吃吗时间更早大约在两周前。
她真的在考虑去野泳还是和那个朋友约了去游泳。搜索钓鱼和大型鱼类特别是这种外来物种是巧合还是与后续事件有关。是她自己搜索的还是有人诱导或在她电脑上搜索的。
案件的核心矛盾逐渐清晰。一个计划去野泳或至少对野泳地点感兴趣的年轻女性溺死在水里,尸体可能被塑料布包裹过然后被塞进一条本不应出现在那片水域的大型凶猛鱼类的嘴里。鱼被另一个毫无关联的钓鱼人钓起从而发现尸体。
凶手必须与陈婉认识能约她出去可能是游泳或涉及鱼类的活动,有机会导致陈婉溺死意外或故意,拥有一条巨大的坦克鸭嘴鱼或能获取到和合适的运输工具,有能力将尸体可能包裹后塞进鱼嘴并处理现场,有动机做这一切并且精心布置了这样一个离奇的现场。
动机是什么情杀仇杀灭口还是某种偏执的与鱼或水有关的幻想行为。
张伟杰的嫌疑上升因为他与陈婉有较为密切的网上联系且具有年轻男性可能具备的力气。但他没有车如何运输鱼和尸体,他声称没有线下见面如何约陈婉,如果他是凶手鱼从哪里来如何知道陈婉搜索野泳地点和这种鱼,他的工作环境汽修店是否有接触厚塑料布如车内垫零件包装的可能。
需要更多证据来逼近他或者排除他。
林峰决定对张伟杰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包括他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近期行踪的具体核实,特别是上周四下午他声称上班的时间段是否真的全程在汽修店有没有短暂离开的可能。同时调查他是否有钓鱼的爱好或者有无渠道接触大型鱼类厚塑料布。对他的住处进行秘密外围调查观察是否有异常。
另一方面继续追查那辆灰色轿车。虽然模糊但结合时间地点是一个需要投入人力筛查的方向。通过交通监控系统尝试追踪车辆在相关时间段内在城西片区的大致轨迹,筛选出频繁出现或行迹可疑的同类车辆虽然如同大海捞针。
在公安局接待室里,陈婉的父母相互搀扶着,母亲的眼睛红肿,父亲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节发白。
李岚给他们倒了温水,轻声开口:“请节哀。我们需要了解一些关于陈婉的情况,这很重要。”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断断续续:“婉儿她……她在城里工作,平常……平常不怎么回家。总说忙。”
“她经常和家里联系吗?有没有提过最近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和谁有过矛盾?”林峰问。
父亲摇摇头,声音沙哑:“她打电话回来,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问她在外面好不好,总说好,让我们别操心。没听她说过有男朋友,更没提过跟谁结仇。这孩子,性子静,怎么会……”
“请你们看看这个。”李岚拿出那件蓝白条纹泳衣的照片,小心地推过去,“这是陈婉的吗?”
母亲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捂住嘴,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父亲凑近些,眯着眼看了几秒,沉重地点点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是……是婉儿的。去年夏天……我给她买的。”
“她常去游泳吗?特别是,会不会去一些野外的不熟悉的河边、水库?”
“不会!她不会的!”母亲忽然激动起来,抬起泪眼,“她游泳都是在体育馆的池子里,还是我教的!她怕水深,野河那种地方,她怎么敢去!”父亲按住母亲颤抖的肩膀,补充道:“警察同志,我们女儿从小胆子就不大,也很听话。去危险地方野泳,还查什么奇怪的鱼……这不可能,她绝对不会的。”
林峰和李岚交换了一个眼神。
面对家属的泪水压力无形中增加。破案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可能。
就在会议结束后李岚接到了一个派出所转来的电话。有个群众反映大概十天前在发现尸体河道上游大约五公里的一个僻静河湾看到过一个男人在岸边鼓捣什么,身边放着一个很大的蠕动的麻袋还有一卷像是深色塑料布的东西。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现在听说下游出了事才想起来。
“能描述一下那个男人的样子吗或者有没有车。”李岚立刻问。
“天有点晚了看不清脸个子不高有点瘦。车好像有辆灰色的车停在土路那边没注意牌子。”
灰色轿车。麻袋。塑料布。地点上游。
“具体位置能带我们去指认一下吗。”
“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