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公司门口的人龙拐了三道弯,像一条被冷风吹硬的麻花。
许乐排在队尾,手里捏着一张“工业券”——刚才用两斤全国粮票外加三句“姐姐你今天气色真好”从大妈手里换来的。
林笑然跟在他身后半步,绿棉袄的袖口被拽得发皱,她压低声音:“你最好保证八块钱能变成八十,不然我这就去街道办告你‘投机倒把’。”
弹幕适时刷过:
【@铁岭余华:83 年“投机倒把”罪名的威力≈2025 年“偷税漏税”+“社死”双重buff。】
【@晋江在逃富婆:妹子嘴硬心软,她心跳 110,我赌五包辣条。】
许乐侧头,看见姑娘耳尖仍泛着红,像冻坏的草莓。他忽然伸手,啪一声把工业券拍进她掌心:“等会儿你买单,发票抬头写‘笑哈哈贸易筹备组’,咱们走公账。”
“公你个头!”林笑然下意识攥紧券,又警惕地环顾四周,“我可没答应跟你一起疯。”
队伍缓慢前移。橱窗里的石膏模特依旧优雅,丝袜在日光下闪着玻璃般冷光。
许乐却在看对面——马路牙子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声兜售:“港货丝袜,十块一双,不用券。”
买的人寥寥无几。
许乐眯眼,迅速在脑子里更新数据:
黑市价 10 元,百货公司 3.8 元,差价 6.2 元;
但黑市免券,等于把“工业券”折价 6.2 元卖出。
“工业券”在民间兑换价:1 张≈2 元。
结论:百货公司正规渠道倒手,利润更高,且安全。
他把结论小声告诉林笑然。
姑娘愣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撇嘴:“算数快有什么用?你兜里只剩两块八,连一双都买不起。”
许乐笑出一口白牙:“所以我才需要‘合伙’——你出八块,我出脑子,利润五五。”
“三七!”
“四六。”
“成交,你四我六。”
弹幕狂刷“女总裁从小就会压价”。
轮到他们时,柜台后的短发阿姨啪一声合上账簿:“最后两双,要几双?”
许乐刚要开口,身后突然挤来一道力道——鸭舌帽男人竟插队而入,手里亮出一张“外汇券”:“我全包,十五块。”
外汇券比工业券更硬通,阿姨眼睛一亮。
林笑然急了,刚要张嘴,许乐抢先一步,啪地把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拍在柜台上:“侨汇商店提货单,昨天已交钱,今天只来取货。”
纸条是他在公厕门口捡的空白单据,顺手用胡萝卜刻了个“侨汇”章。
阿姨狐疑地展开,只见上面一行钢笔字:
“丝袜贰双,已付 7.6 元,许先生凭身份证领取。”
字是许乐用左手写的,歪得像爬行的蜈蚣,却莫名带着官方气息。
鸭舌帽男人脸色一变,刚要争辩,许乐回头冲他咧嘴一笑,用仅两人能听见的普通话说:“兄弟,港货褪色一洗就烂,别砸招牌。”
男人瞳孔微缩,竟悻悻退走。
弹幕飘过:
【@朝阳区毕加索:开局一张嘴,剩下全靠骗。】
【@铁岭余华:胡萝卜刻章,这技能我熟,上次刻了个‘联合国’,被我爸追着打。】
丝袜到手。
肉色玻璃丝袜被薄薄棉纸裹着,像两片轻雾。林笑然指节发白,死死拎着纸袋,仿佛拎着自己的命。
走出百货公司,冷风呼啦灌进巷口。
许乐却没急着找下家,而是拐进隔壁邮局,冲柜台后的眼镜哥扬手:“寄包裹,到本市文工团,货到付款。”
说着,他掏出事先写好的纸条:
“文工团后勤科收:新到港货丝袜,舞台专用,10 元一双,共两双,可试穿,不合脚包退。”
寄件人落款:笑哈哈贸易筹备组。
邮费 0.8 元,到付由收件方出。
林笑然瞪大眼:“你疯了?文工团凭什么买你的?”
许乐眨眼:“她们下周汇演,急着要‘舞台光泽’,黑市 10 块还不保真,我们 10 块包退,到付零风险,傻子才拒绝。”
话音未落,眼镜哥啪一声盖邮戳:“三天内送达。”
系统弹幕适时跳出:
【任务进度更新:200 元目标,已完成 20 元(邮费到付 20 元含利润)。】
出邮局,日头已斜。
林笑然仍恍神,她忽然意识到:八块钱在半小时内变成了“潜在的二十”,且纸面成本几乎为零。
“接下来去哪?”她问,语气不自觉软了两度。
许乐却没回答,他目光落在马路对面——
那里,一个穿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大叔正被两个市场管理员架着往外拖,嘴里高喊:“我自己织的袜子,凭什么不能卖!”
大叔脚边,竹筐翻倒,一捆捆肉色丝袜被风吹得满地跑。
管理员怒吼:“无照经营,全部没收!”
许乐眼底火光一闪:
货源,有了。
他侧头,冲林笑然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像邀请,也像宣战:
“敢不敢,再去借三十块?咱们把整筐袜子包圆。”
姑娘咬了咬下唇,耳尖的红晕尚未褪去,却把手狠狠拍进他掌心:
“敢!但这一次——”
“我七,你三。”
【系统倒计时:69:47:12】
镜头拉高,满地丝袜被夕阳染成金色,像一张铺开的网,正悄悄收拢两个年轻人的脚踝。
而更远处的巷口,戴鸭舌帽的男人掐灭烟头,冲暗处比了个手势:“跟紧,他们能找到货源,就能找到我们丢的那批‘港货’。”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