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脸,是脸上蒙着一层雾,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两个眼睛的位置,有两团绿幽幽的光,跟鬼火似的。
“东西呢?”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跟指甲刮玻璃似的。
“什么东西。”夏佑恺说。
“别装傻。”左边那个说,“珠子。”
“没在我这儿。”夏佑恺说。
“在哪儿?”
“被引魂船接走了。”夏佑恺顿了顿,“你们来晚了。”
那三个人没说话,但林月看见他们伞底下那两团绿光晃了晃,像是在交流什么。
过了一会儿,中间那个又说:“谁接走的?”
“不清楚。”夏佑恺说,“但能开引魂船的,你们应该知道是谁。”
又是一阵沉默。
雨声“哗哗”的,胡同里安静得可怕。
突然,右边那个动了——不是往前走,是往车这边飘。
林月心里一紧,手摸向腰后的枪。
那人飘到车边,弯下腰,那张蒙着雾的脸贴在车窗上,两团绿光透过玻璃盯着林月。
林月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看见了吧?”那人说,声音就在车窗外头,隔着玻璃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什么。”夏佑恺说。
“珠子。”那人说,“还有船上的人。”
夏佑恺没说话。
那人直起身,飘回另外两个人身边:“主上说,东西可以不要,但看见的人……得处理。”
中间那个点点头,三把伞同时抬高了点。
林月这才看清,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刀不是枪,是一截绳子,麻绳,看着旧兮兮的,绳头上还拴着个小铃铛。
夏佑恺叹了口气。
“非要这样?”他说。
“规矩。”中间那个说。
“行吧。”夏佑恺把手伸进外套里兜,掏出来个东西。
林月一看,是把钢笔。
就普通钢笔,黑色的,笔帽上有个银色的小环。
夏佑恺把笔帽拔了,笔尖对着那三个人。
“最后一次,”他说,“现在走,我不动手。”
那三个人没动。中间那个把手里那截绳子一抖,绳头上的铃铛“叮铃”一声响。
声音不大,可林月听见那声音,脑子“嗡”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棍,眼前一黑。
等她缓过来,就看见那三个人已经飘过来了——不是走,是真的飘,脚不沾地,速度还快,一眨眼就到夏佑恺跟前。
三截绳子同时甩出来,朝夏佑恺脖子套过去。
夏佑恺没躲。
他就拿着那支钢笔,在空气里画了一下。
真的就是画了一下,笔尖划过的地方,留下道黑印子,跟用毛笔在纸上画了道线似的。那黑印子悬在半空,没散。
三截绳子套到黑印子上,突然就停住了,跟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似的。
中间那个一愣,手里绳子又抖了一下,铃铛“叮铃叮铃”乱响。
夏佑恺皱了皱眉,钢笔又在空气里画了两下。
这回画的是个叉。
那个叉一成型,三截绳子“啪”一声,齐齐断了。绳头掉在地上,铃铛滚出去老远。
那三个人往后飘了几步,伞底下那两团绿光忽闪忽闪的,像是在害怕。
“还要来吗?”夏佑恺问。
中间那个盯着他手里的钢笔看了几秒,突然开口:“锁魂笔……你是七爷?”
夏佑恺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慢慢往后退。
退到胡同口,中间那个又说了一句:“主上不会罢休的。”
“随便。”夏佑恺说。
那三个人转身,飘回车上。白SUV倒出去,车灯灭了,消失在雨夜里。
胡同里又黑下来。
夏佑恺站那儿没动,等了几分钟,确定那车真走了,才回身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来。
林月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他们……是谁?”最后她问。
“收尸的。”夏佑恺发动车子,往后倒车。
“收尸?”
“专门处理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的人。”夏佑恺倒出胡同,拐上大路,“珠子的事,阳间的人不能知道太多。”
林月想起老陈的电话:“那队里那边……”
“我编的那个全息投影,他们爱信不信。”夏佑恺说,“不信也得信,不然刚才那种人就会去找他们。”
林月后背一凉。
车子开回主路,雨小了点。夏佑恺看了眼仪表盘上那个数字,已经从137降到89了。
“今晚先找个地方住。”他说,“明天再说。”
“明天干什么?”林月问。
“找南宫羽。”夏佑恺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月想问他怎么找,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珠子、鬼船、南宫羽冷冰冰的眼睛、那三个打伞的人、还有夏佑恺在空气里画的那个叉。
一切都不真实得像场梦。
可她知道不是梦。
手机震了一下。林月摸出来看,是阿哲发来的消息:“林姐,技术科的人说,桥上那些影子……不是投影。他们分析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光学效果。”
后面还跟了张照片,是桥面上那些黑印子的特写。
林月点开照片放大看。
那些印子弯弯曲曲的,像是什么东西爬过的痕迹。仔细看,印子边缘还有细细的纹路,跟指纹似的。
她突然想起来,夏佑恺脚底下那摊黑影里伸出来的东西。
“夏佑恺。”她睁开眼。
“嗯。”
“你脚底下那些影子……是什么?”
夏佑恺没马上回答。车子开过一个路口,绿灯变黄,他踩了脚刹车。
等车停稳,他才说:“我的。”
“你的什么?”
“影子。”夏佑恺侧过头看她,“活无常都有。平时收着,有时候放出来,方便办事。”
林月想起那条爬到她膝盖上的黑影:“它……它刚才是在闻我?”
“认气味。”夏佑恺说,“记住你了,以后就不会碰你。”
“以后?”林月心里一咯噔,“以后还会放出来?”
“看情况。”夏佑恺转回头,看着前面,“要是再有今晚这种事,就得放。”
林月不说话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雨彻底停了,云散开一点,露出后面惨白的月亮。
林月看着窗外,突然问:“南宫羽……还活着吗?”
夏佑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魂被勾走,肉身消失。”夏佑恺说,“一般这种情况,活不了。但他不是一般人。”